上钩了
盐仓的线索是军统故意撒出去的饵。
老孙头在赌场门口蹲了四天。
擦鞋箱子搁在脚边,抹布搭在膝盖上,驼背缩肩,和码头上任何一个等活儿的老头没两样。他那双眼睛却一直在瞄着巷口——不是紧张的瞄,是几十年蹲码头练出来的、半睁半闭的瞄。
第四天下午,两个穿海军制服的人找上门了。
不是宪兵队的,是海军自己派出来的调查组。领头的是个中尉,姓山本,方脸,颧骨上有块青紫色的胎记。另一个是便衣,翻译兼记录员,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老头,问你点事。”
山本的沪上话很生硬,但能听懂。他蹲下来,把手里的通缉令展开——吉川的照片,正面、侧面各一张。
老孙头看了一眼,手一抖,擦鞋刷子掉在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低着头不敢抬。
“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孙头没吭声。
便衣翻译拿皮鞋尖踢了踢他的擦鞋箱子:“问你话呢。”
“认……认得。”老孙头嗓子发紧,声音压在喉咙里出不来,“常在这片儿走。”
“最近见过没有?”
老孙头摇头。
又点头。
山本眯起眼睛。
老孙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更低了:“见……见过一回。他往西边去了。”
“西边?”
“苏州河那边。”老孙头抬起一根手指,朝西边芦苇荡方向指了一下,手指头还在颤,“我不知道……我寻思他……他是不是在芦苇荡那边有什么事。别的我真不晓得。”
说完这句,他就把嘴闭上了。
怎么问都不开口。就摇头,哆嗦,反复说“不晓得”。
山本和便衣对视一眼。
这种反应他们见多了。码头底层商贩,怕惹事,怕得罪人,问一句说半句,不逼到份儿上绝不松口。恰恰是这种畏畏缩缩的目击者,提供的东西最可信。
山本把通缉令卷起来,拍了拍老孙头的肩膀:“多谢。”
两个海军转身走了。
老孙头低着头继续擦鞋。
手指头不抖了。
山本带着调查组沿苏州河支流向西推进。
这片芦苇荡他之前走过两趟,没发现什么。但这次不一样——有人提供了具体方向。
十二个海军士兵拉成散兵线,在芦苇丛里来回趟。
下午四点,有人喊了一声。
“这边!”
山本踩着烂泥走过去。芦苇丛深处,地面有明显拖拽痕迹,像是有人拖着重物往岸边走过。痕迹不算新,但也没被雨水冲干净。
顺着拖痕往西追了两百来米,盐仓的影子从芦苇后面露了出来。
半塌的屋顶,残墙,门框歪斜。
山本拔出配枪,示意士兵包抄。
两个人从侧面包过去,山本领着三个人从正门突入。
仓内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
淤泥地上,鞋印交叠,至少三四个人走过。墙角堆着木箱,箱体贴着海军原厂编号标签。山本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编号——D-3仓库的。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粗了。
“检查所有箱子”
木箱是空的。但空箱子本身就是证据——有人把D-3的东西搬出来,运到这儿,换箱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