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下令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公文纸,纸质极薄,对着光能看见纸张纤维里夹着的菊纹水印。
“昭和十四年八月十二日,大本营下达第341号军令,责成支那派遣军总司令部统合在华各情报机关,以应对日益恶化的占领区治安形势。”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该项军令授权总司令部在必要时直接指挥宪兵队、特高课及驻沪海军情报课,诸位如果有疑问,可以自行向陆军省人事局核实”
没有人问。
肯定也不会有人会去核实。
一个陆军大将站在你面前念军令,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站起来说“是”
冈村宁次把公文纸翻到下一页
“现在念天皇陛下关于九三式氧气鱼雷被窃及西郊煤场爆炸事件的批示”
檐廊上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龟田从担架上撑起来,缠着绷带的右手从三角巾里滑出来,垂在身侧微微发颤;他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伤口疼痛还是因为天皇的批示即将被念出来。
小野寺撑着紫竹手杖站起来,手杖头在木地板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酒井在轮椅上垂下头,下巴几乎贴着胸口,这个动作让她的短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武田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纸拉门。
吉野两手紧贴裤缝,指节发白。
李力群从角落里走出来半步,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喘。
沈安站在檐廊右侧,军帽夹在腋下,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和在场所有日军军官一样肃穆。
“沪上驻军近日连发军需物资失窃及爆炸重案,鱼雷丢失,兵员伤亡,影响极为恶劣。沪上乃帝国在华重要据点的核心,治安若此,何以安民心、镇异心?着令支那派遣军总司令部限期查清案情,严惩失职人员,并整肃军纪,根绝隐患!”
冈村宁次念完了。
他把公文纸放回文件夹,合上封面,抬起头。
檐廊上没有人动。添水竹筒在庭院里蓄满了水,无声地翻倒,水泼在白沙上,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
松枝的影子已经移到了檐廊内侧的木地板上,细细的松针影子被木纹切割成无数条断裂的细线。
龟田额角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滚下来,没入领口的绷带里。
“坐”冈村宁次说。
所有人重新坐下。
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小野寺坐在檐廊右侧的廊柱旁,紫竹手杖横搁在膝盖上,独眼低垂着看地板。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那封批示里没有一个字单独指向海军,但“鱼雷丢失”四个字已经够重了
天皇的批示是最终判决书,不存在申诉,不存在复议,不存在推卸责任的可能
冈村宁次没有继续追究海军的问题
他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这是从山城传回来的情报,军统内部关于沪上行动的总结报告”
他把电报纸搁在矮几上,手指压着纸面,推到桌子正中央
檐廊上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译注,红墨水笔标注的关键词在几行汉字之间格外刺眼——“吉川失踪”“西郊爆炸”“联络人确认”“电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