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自得的几人
沈安站在岗亭前面,最后扫了一眼码头的全景,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秋山没往码头来。接下来就只剩火车站和公路出城卡口了——那是特高课和宪兵队其他小队负责的区域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
他把军帽摘下来,拿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戴回去“收队,先去吃饭”
山田从木箱上弹起来,眼睛发光:“老大,吃什么?”
沈安已经转身往码头上一条小巷子走了。
那条巷子夹在两栋砖木结构的仓库之间,狭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
穿过巷子就是一片临河的棚户区,棚户区边上有一排小饭馆,门脸不大,灶台直接支在门口,大铁锅里煮着卤水,牛骨和香料在沸汤里翻滚,热气裹着卤香和花椒的麻味直往巷子里灌。
“牛杂面”沈安头也不回
这家牛杂面摊在四号码头一带很有名。
其实也不算摊——是一间用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小铺子,门口支着两张矮桌和几个条凳。
铺子听说开了十几年,老板姓郭,是个六十出头的本地人,一只眼睛有白内障,看人要侧着头。
山田是老熟客了。
他还没走到铺子门口就扯着嗓子喊:“郭老头!三碗牛杂面!多放辣油!两碗大份!一碗加大份牛杂!我的那碗加双倍牛肚!”
郭老头侧着头用那只没得白内障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用沪上话骂了一句什么,转身揭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冲上去,把屋檐下挂着的一串干辣椒熏得直晃
三碗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还在碗口翻涌
汤是浓白的,辣油是鲜红的,葱花是翠绿的,牛肚和牛肠堆在面条上面,分量足得碗沿都快兜不住了。
桌上摆着几个粗瓷小碟,碟子里是腌萝卜、油炸花生米和半碟子蒜蓉辣酱。
筷子是竹筷子,长短不一,被热水烫过,还带着湿气。
沈安端起自己那碗,先喝了口汤。
汤头浓郁,牛骨的鲜味和花椒的麻味在舌头上化开,辣油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微微眯了下眼。他夹起一片牛肚,在蒜蓉辣酱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脆,香,辣。他低下头,专注地吃了起来
山田已经在吃第二碗了。
他吃面的速度和他在牌桌上出千的速度差不多——快,猛,毫无吃相可言。筷子一挑,半碗面就进了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角淌着辣油,拿手背胡乱一抹,又往嘴里塞了块牛肠。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郭老头聊天:“郭老头,你这卤水是不是又加了新料?今天这汤比上次浓多了!上次我说你汤不够浓,你是不是记住了?我跟你说,你这牛肚切得再薄一点就更好了,你看我这碗,这块切得跟厚鞋底子似的——”
郭老头背对着他,用那只没得白内障的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牛骨,压根不搭理他。
渡边坐在沈安旁边,吃面吃得很安静
他吃面和擦枪一样,专注,沉默,不紧不慢。
筷子挑起来,吹两口,送到嘴里慢慢嚼,偶尔停下来夹一颗花生米,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吃了一碗半才放下筷子
他用筷子把碗里剩的牛杂拨到沈安碗里,语气和平时报方位一样简洁:“老大。你多吃点。”
沈安没客气,把那几片牛肚夹起来吃了
山田骂骂咧咧的指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