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
闸北恒丰路桥下的废弃货栈,那个生锈的报箱在晨雾里安静地挂了一整夜。
箱底的积水又涨了半分,泡烂的梧桐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摸到了报箱前。
秋山没有点灯,手指摸到报箱铰链上熟悉的锈迹,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硬纸片塞了进去。
硬纸片是从同一个老刀牌烟盒上撕下来的,边角被仔细折过,折痕压得很平。
他放好之后在原地蹲了片刻,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远处苏州河上有一艘运煤的驳船突突突地开过,水声拍着河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右手习惯性地想去整理领口,手指碰到的是粗布短褂的领口,不是军装。
他把手放下来,沿着货栈后墙的阴影快步离开。
爱文义路理发店门口,竹管里的仁丹广告纸被换成了新的。
同样的铅笔字,同样的笔锋,写在同样从报纸边角撕下来的纸条上。
竹管外面又绑了一根红绳——和上次一样,是“有情况”的标记。
秋山绑红绳的时候手指头冻得有些僵,绑了三次才绑紧。
他已经连续两天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眼眶凹进去,颧骨比两天前更突出
竹篱笆弄的麻袋底下,图钉还是那颗生锈的图钉,纸片换了一张新的。
秋山把纸片钉在麻袋夹层里的时候,指尖碰到那颗图钉的锈迹,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铁锈粉末。
他把粉末在裤腿上蹭干净,然后直起身,沿着竹篱笆弄的后巷往东走。
天色已经开始泛灰,东边屋顶上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线惨淡的白光。
他必须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到铁皮房子。
今天是他逃出来的第二天。
昨天全城搜捕了一整天,武田的人没找到他。
今天武田会把网撒得更大,也许会往贫民窟这边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沪上还是那个沪上。
码头汽笛照常响,弄堂里的煤炉照常冒烟,倒马桶的粪车照常挨家挨户收夜香。
三个互不相干的人,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从三个不该有东西的死信箱里取走了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
小虎是第一个拿到的。
他把报箱里的硬纸片掏出来时愣了一下——纸片比上次厚,折了好几层。
他展开纸片,蹲在货栈后墙根下借着刚亮的天光快速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纸片塞进怀里,跑得比上次还快。
当铺二楼阁楼的楼梯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老李刚蹲在墙角掏出匕首准备挑指甲,被他一把推开门吓了一跳。
“你他妈——”老李的匕首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