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开始1
剥壳从手指开始。
钳口夹住指甲的边缘,从侧面最薄的地方切入。
金属触碰指甲的触感先于疼痛传递到大脑,秋山猛地挣了一下,椅子螺栓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钳子没有退,缓缓地、均匀地往外掰——指甲从甲床上剥离的过程比拔掉它更慢,更折磨。
秋山原本以为自己能扛住,毕竟他在特高课审讯室里见过更血腥的场面。
但旁观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当他的指甲盖被完整地从甲床上撕离,露出下面粉红色渗血的甲床组织时,他咬碎了舌尖,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没有出声。
王耀华坐在门口的木箱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老邢把一个个指甲摆在地上。
排得很整齐,像一排微型的墓碑。
秋山喘着粗气,胸口的粗布短褂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王耀华站起来,整了整大衣领口,走到秋山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特高课情报分析科科长。
面色苍白,嘴唇上沾着血,右手拇指还肿着——旧伤未愈,左手指尖上五个血淋淋的甲床正在往外渗血。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如果不是被绑着,他可能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王耀华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然后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叠了两折,搁在旁边的木箱上。
他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两条精瘦的前臂。
“秋山,看看你这副模样。你不用太紧张,你给的那些情报,三方肯定都收到了。我们三方都在自查,但是我还是觉得太慢了。也许你直接说出来,会帮我节省一些时间。你写给我们的情报汇总里留了一处关键信息——关乎我的人在沪上的生死!你今天要把这个补上。还有‘更夫’,他到底是谁?”
秋山咬着牙,没有回答。
王耀华偏了下头,老邢从工具箱里拿起那个棕色玻璃瓶,用棉花蘸了里面的液体——高浓度酒精混着碘酒,涂在秋山裸露的甲床上。
这一次秋山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短促的惨叫,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王耀华等惨叫声停了,才弯下腰,把脸凑到秋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掌,秋山能看到王耀华眼底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对所有事物都了然于胸的疲惫。
“左手的指甲没了,还有右手,还有脚。身上的骨头裂开的疼痛和手指不是一个量级,老邢可以把你的每一根骨头都敲出裂缝但又不断开,让你清醒地感受到骨裂从四肢蔓延到躯干的整个过程。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老邢从工具箱里拿起那把小锤。
秋山看着他手里的铜锤,瞳孔急速收缩,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刚才的冷静和视死如归在老邢拿起小锤的瞬间全部崩塌了。
他想起自己在特高课审讯室用老虎凳和烙铁撬开别人嘴时的那些日子,他以为那就是审讯的最高境界,现在他才知道,他那些手段和眼前这个满手老茧的人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他还能清醒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正在遭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审讯,而他是被审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