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的软肋
王耀华没有回答秋山的质问,只是靠在仓库门框上,叼着烟,看着他在椅子上挣扎。
秋山的双手已经肿得握不住椅子扶手了,但他还是在拼命地往前挣,麻绳勒进手腕上的皮肉里,渗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珠。
他的眼睛通红,不是哭,是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在极度激动的情绪下破裂了。
“你说啊!你把我家人怎么了!你说!”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每喊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喉咙里最后一点黏膜摩擦粗糙的砂纸。
王耀华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然后抬起头,朝仓库门口偏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往那边看
铁皮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魏队长先进来,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
他身后是老邢,工具箱已经不在手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麻绳,绳头攥在他右手上,左手拽着一个踉踉跄跄往前跌的人影。
那个人影被拽进仓库,绊在门槛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个女人,穿着灰布棉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角有一块青紫的淤痕,棉袄袖口被扯破了一截,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
她抬起头,看到被绑在椅子上、十指血肉模糊的秋山,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把脸别过去,不让孩子看到自己眼眶里滚下来的泪水。
老邢拽着的麻绳另一头还拴着一个人——秋山的大女儿。
孩子穿着那件从家里跑出来时穿的碎花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灰,布娃娃还紧紧抱在怀里,娃娃的一条腿已经被扯掉了,棉絮从破口里翻出来。
她看见父亲,想跑过去,但老邢的麻绳拴着她的腰,跑了两步就被拽回去,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布娃娃也滚出去老远。
她伸手去够,够不着,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秋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嘴唇半张,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妻子脸上的淤青移到女儿脏兮兮的赤脚上——孩子的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上沾着煤渣和烂泥,脚趾冻得发红。
“你……你放……”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沙哑而破碎,“你放了她们,有什么冲我来!你放了她们!放了她们!”
王耀华走到秋山的大女儿面前,弯下腰,把那个断了腿的布娃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孩子的膝盖上。
然后直起腰,看着秋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菜市场的菜价。
“你很聪明,假装给三方发信息说要交易,同时又悄悄把消息透露给武田,让他以为你要走陆路,码头上有三方的人在交易,只要武田留下一两支快速反应队伍,就能在码头上拖住我们三方,但我们三方都不傻——武田把主力调去西线,码头兵力一空虚,军统和红党马上就反应过来,加强了码头的搜查,结果三方在码头上互相掣肘,谁也不敢先动手。而你自己根本不打算去任何交易地点——你是诱饵,能跑掉最好,跑不掉也认了,只要妻儿能送出沪上。”
他顿了一下,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秋山听着他的每一句话,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眼珠子里的光越来越暗——这个人不是来审他的,这个人是来告诉他,他所有的后路都已经被看穿了。
“但是你老婆太不小心了”
王耀华划了根火柴,点着烟
“你把她们藏在贫民窟的铁皮房子里,确实隐蔽。但你老婆居然偷偷跑出来给孩子买吃的。我的人在菜市口附近蹲守,昨天下午她抱着孩子出来买米糕的时候,就被我们的人看见了”
秋山的目光转向妻子。
妻子跪在地上,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她没有挣扎,只是跪着,低着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