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的张老板
张老板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下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对戴笠说了一句“不用送了”,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那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咯噔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向他炫耀!
戴笠等那阵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把桌上那杯冷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拉开左边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是一台加密电话机,线路直通军统内部机要通讯室。
他摇了手柄,对接线员报了一串编码,然后对着话筒只说了四个字:“启动账房。”
“账房”是军统安插在中统局本部的内线代号。
这个人潜伏在中统内部已经很久了,从未被激活过。
戴笠当年布下这颗棋子时给自己立过规矩——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启动,因为每启动一次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
今天就是万不得已。
张老板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他办公室来炫耀,他既然敢把内鬼的代号和身份直接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或者说——他已经开始要搞事了?
如果他不动手,等张老板把名单往委员长案头一放,军统的脸就丢大了,而且倒时候如果他们要第一时间直接利用他们突袭沪上军统站那就麻烦了。
当天傍晚,军统机要室收到了一份从重庆本地发来的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是“账房”在接到激活指令后从中统档案室调取的情报,发报地点是重庆中二路一家杂货铺的阁楼——那是“账房”的备用发报点。
电报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两份代号,两份身份,两份联络方式,都有详细的介绍最后还有一句附言——“据中统内部判断,秋山口供中关于军统内鬼部分属实,部分存疑,建议再次进行交叉验证。”
戴笠拿到译电稿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电文纸凑到台灯底下,划了根火柴,看着火苗舔上纸边。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
但“账房”的发报信号也被中统监测到了。
中统在重庆的监测网密度比军统预估的要高——张老板这次来自己这里,除了邀功和炫耀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他带了一整套无线电监测设备,专门用来捕捉军统在周围的秘密电台信号。
“账房”发报的时候,中统监测站锁定了那个信号源——在中山二路一带,信号特征和发报时长与“账房”的历史记录完全吻合。
中统外勤在杂货铺阁楼里当场抓获了正在收线的发报员,同时从发报机旁边搜出了一本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码本。
消息传到戴笠耳朵里时已经入夜。
秘书推门进来时脸色很难看,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老板,账房被中统抓了。张老板那边传话过来——让您亲自去领人。”
戴笠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台灯昏暗的光照在他脸上。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从衣帽架上拿起大衣披在肩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推开门,大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