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的中统
老李带着心腹翻过矮墙之后在法租界的弄堂里绕了好几圈。
随后整理了一下是什么情况,就直接前往了据点。
他没有直接回当铺,而是先绕到公共租界,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蹲了很久,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从当铺后门的暗门进去。
他上楼梯时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袖子被血浸透了大半截,滴在楼梯板上,在安静的阁楼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周明远坐在方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的行动计划草案,手边搁着半杯凉透了的茶。
看到老李脸上的表情。
周明远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喉结滚了一下,然后缓缓把茶杯放回桌面。
老李站在桌前,没有坐,把两处行动的结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撕掉一张创可贴。
说到账房二号被中统乱枪打死时周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说到行动队有个内鬼趁乱逃脱、中统只打死了殿后的两个队员时,周明远握着茶杯的手指节节收紧,指节发白。
老李说完之后阁楼里安静了好一阵。
弄堂里传来一声野猫叫春的凄厉嘶鸣,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远站起来,右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忽然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陶瓷碎片炸开的脆响把老李身后那个伤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不是说过,实在不行当场击毙内鬼?怎么还想着抓活的?是耳朵有毛病吗?抓活的好审,审完了呢?审完了还能给你吐出金条来?”
周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崩。
他把桌上一份文件抄起来摔在桌面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有几页从桌沿滑下去落在地上。
“现在好了,死了一个,跑了一个。跑的那个肯定就是中统放跑的——王耀华的人堵在我们的锄奸现场,打死了我们四个兄弟,当着我们的面把内鬼打成了筛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老李你自己说,军统在沪上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
老李站在原地没有辩解,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知道周明远骂的不是他——骂的是中统,骂的是那两个内鬼,骂的是这场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锄奸行动。
但他也知道,这次行动是他亲自带队执行的,两处现场他都做了判断,判断出了岔子。
这个岔子的代价是四个兄弟的命,还有一个内鬼至今在逃。
这笔账不管谁来算,他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