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的收尾
两具尸体终于是烧完了!
海风从芦苇丛那边灌过来,把残存的火苗扯得猎猎作响,黑烟在落日余晖里翻滚着升上高空,在铅灰色的云层下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煤油烧尽之后火焰自己灭了,留在荒滩上的只有两堆焦黑的骨骸和一小片被烧成玻璃状结晶的海沙。
几个队员用工兵铲把骨骸铲进两口粗陶罐里封好罐口,搬到码头尽头的栈桥上。
周明远站在栈桥边上看着他们把罐子里的骨灰撒进海里。
骨灰被海风吹散,灰白色的粉末在海面上铺成一片转瞬即逝的浮沫,被浪花一卷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明远回到仓库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房间。
刑具都被搬走了,录音机和记录簿已经装箱上了车,铁椅和刺椅上的血迹被海水擦洗过,但水泥地上的暗色痕迹怎么擦也擦不掉——他也不打算擦。
他把那几个房间的铁皮门一扇一扇地推开,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可能指向具体队员的物品,然后走到审讯室正中间那张铁桌前,把那卷录音磁带搁在桌上。
磁带是从早苗的录音机里取出来的——不是冈村交代梅机关架构的那几盘,而是最后那段,他亲口供述自己如何设计接近梨本宫守正王妃、如何在宫内厅的眼皮底下和她保持了一年半的私情、又是如何因为什么而败露的。
他把磁带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半截铅笔,走到审讯室正对着铁桌的那面墙前,在粗糙的红砖墙面上写了几行字。
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砖粉簌簌地往下掉——“杀人者,军统沪上站。冈村宁次,日本陆军大将,梅机关长,于民国某年某月某日伏诛于此!”
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把铅笔头扔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砖灰。
卡车在夜色中驶回沪上。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声和海浪声越来越远的回响。
所有刑具、录音设备、审讯记录都用油布裹了三层装在木条箱里,堆在车厢最里面。押车的队员靠在木条箱上打盹,怀里还抱着上了膛的驳壳枪。
周明远坐在驾驶室副座上,窗外的芦苇丛在月光下像一片银灰色的海洋。
回到当铺已经是后半夜。
周明远没有休息,把老李叫到阁楼上,关上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布置撤离方案。
他的思路很清晰,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咬得很死——凡是进过那间仓库、碰过刑具、和冈村或早苗有过直接接触的队员,全部撤出沪上。
老李亲自带队,走之前开辟的那条浙西秘密交通线,经嘉兴、湖州进入皖南山区,全程避开日军公路卡口。
到了皖南之后原地休整待命,等沪上这边确认安全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