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梅机关
山田从龟田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冷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吹得他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把那盘录音带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怀里,手掌按在胸口上,能感觉到磁带盒的棱角隔着油纸硌着肋骨。
渡边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谁也没有说话。
下楼之后山田没有直接去车库,而是先拐进值班室,拿起内线电话摇了手柄,对接线员报了几个名字,让一小队的人立刻到车库集合。
一刻钟后,一辆带斗的卡车从宪兵队侧门驶出,沿着苏州河北岸的碎石路往东开去。
车厢里挤着八个人,都穿着全套野战服,带了南部手枪和两支冲锋枪。
山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扶着车窗边缘,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那盘磁带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路面。
渡边坐在后车厢最靠近驾驶室的位置,把那把南部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弹匣,又插回去,然后又拔出来,反复了好几回,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楼上的沈安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茶就收拾准备下班回家了。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颠了将近一个小时。
路越开越窄,两边的芦苇越来越高,从车窗往外看只能看到芦苇杆子在车灯光柱里晃来晃去,像无数根细长的骨头。
海风从芦苇丛那边灌过来,带着浓烈的盐腥味和腐烂海草的臭气。
乞丐的描述很模糊——废弃仓库,离海不远,周围全是芦苇。
这种仓库在苏州河下游靠近吴淞口的方向有好几个,都是以前英商怡和洋行的旧产业,淞沪会战时挨过炮弹,英国人跑路之后就再没人管过。
山田让司机沿着河岸往东开,每路过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照路边有没有车辙印。
又开了大约半个钟头,卡车拐上一条被芦苇丛半遮半掩的土路。
土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栋红砖建筑的轮廓,铁皮屋顶锈出了好几个窟窿,月光从窟窿里漏进去,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仓库后面就是海,海浪拍岸的声音有节奏地哗哗响。
山田让司机把车停在离仓库不远处的空地上,推开车门跳下去,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仓库门口的地面上有几道很深的车辙印,已经被海风吹来的沙土填了一半,但轮廓还能依稀间的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