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的计谋
大岛和吉田两个人都不敢看对方,各自低着头盯着桌面。
“现在……怎么办?”
田中茂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抽了一整夜的烟。
吉田茂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着镜片,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他说不管谁刚才说要听的——现在听到了,怎么办?这可是冈村将军亲口交代的供词,皇室秘辛,谁碰谁死。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从那盘磁带移到松本脸上,犹豫了一下开口:“我们能不能就当没听过这盘磁带?把它封存起来,不上报,不记录,就当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田中茂转过身来瞪着吉田,脸上的表情介于荒谬和愤怒之间。
“你脑子进水了?宪兵队的人搜到这个仓库时所有人都看到这盘磁带了,松本带人去接管现场时外勤队的人也都在”
“从仓库回来一路上护送磁带的便衣有两个。刚才进会议室见证的又再加两个,我们现在关起门来听的,你以为外面的人不知道?就算我们几个能保密,宪兵队的人去过仓库,梅机关的便衣守过仓库——你打算把所有人都灭口吗?以什么理由?说他们知道冈村偷了皇室的腥所以必须死?你觉得土肥原长官会批这种灭口令吗?”
田中把烟头又点了回来,猛吸了一口。
他刚才在听录音带时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要是捅出去,第一个掉脑袋的肯定是梅机关的人,宪兵队和特高课反而撇得干净。
但如果不捅出去,把磁带悄悄处理掉,然后跟上面说仓库里什么都没有——被查出来就不是什么小问题了!
左右都不是人。
他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一件事——重庆的报纸,他们可以对外说重庆的报纸不是说冈村被军统审了吗?这盘磁带就是最好的物证,至于里面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没听过,磁带交上去,上面自己听,上面听完之后怎么处理,那是上面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把皮球踢给上面,这主意本来不错!”
野村健一郎终于开口了,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但现在的问题是,这盘磁带现在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被放过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里面的内容!”
“物证可以往上交,但我们的耳朵已经听到了,万一上面听完之后问一句——你们谁听过?我们怎么回答?说没听过?这么多人顺便一问就知道是假话!听过?死罪!”
他顿了一下,“不管磁带交不交,只要这件事传出去,我们这些人——尤其是松本课长——就是知情人,而知情人在这种事情上,通常只有一种结局!”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田中茂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把烟头摁在窗台上碾灭,开始一个一个地算人头。
他说山田的小队搜仓库时看到了磁带,护送磁带的便衣看到了磁带,外勤封锁现场的人看到了磁带。
灭口是不可能的——这世上有一种保密的最高境界,不是把秘密藏起来,是把所有人都变成同谋。
松本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把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放回桌上,说马上通知所有相关机关——宪兵队、特高课、海军情报课、井上公馆、岩井公馆、玉儿机关——让他们明天上午各派重量级代表来一下梅机关,就说有一件很大的事要和所有人商量!
磁带当众播放,所有人一起听!
听完了大家签一份联合纪要,证明这盘磁带是在废弃仓库里发现的,里面录有冈村宁次的供述,梅机关按照规定程序当众核验了物证。
至于供述的内容——纪要上不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从明天起,这盘磁带就是全沪上日军情报系统共同承担的秘密。
土肥原要追究,就追究整个沪上情报系统;皇室要灭口,就得所有人全算进去。
他不可能全灭!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就松了。
田中把窗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烟灰缸,嘴角抽了一下,说了句“这招够狠”。
野村点了点头,大岛和吉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舒了口气。
松本把磁带重新放进证物袋,封好口,让那两个便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物袋锁进会议室的铁柜里,钥匙由松本亲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