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酒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安就带着山田和渡边出了宪兵队大门。
他没有开车,而是从后勤调了一辆带斗的三轮摩托——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虹口一带有些巷子窄得连轿车都拐不进去,三轮摩托反而灵活。
山田自告奋勇坐进驾驶座,渡边坐在车斗里,沈安坐在副驾驶座上摊开昨晚标注好的地图,用铅笔在第一个备选地点上圈了一下。
第一站是礼查饭店。
饭店经理是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白俄老头,一听宪兵队要办宴会,满脸堆笑地把三人迎进了宴会厅。
偏厅确实够大,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擦得锃亮,桌椅都是红木的,摆在角落里整整齐齐。
但沈安只扫了一眼就在心里把这个选项划掉了——偏厅的窗户正对着外白渡桥,桥上车来人往,安保距离根本拉不开,随便一个路人往窗户里扔颗手榴弹就能把半个厅炸上天。
第二站是虹口会馆,场地大小合适,价格也合理,但会馆门口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两边全是低矮的棚户区,巷子又窄又深,安保根本没法布防。
山田站在会馆门口叉着腰环顾了一圈,凑到沈安耳边压低嗓子说这地方不行,周围太乱,万一有人在巷子里埋伏,堵都堵不住。
沈安没有表态,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带着两人继续往下一站开。
第三站是东亚酒店。
酒店坐落在虹口和杨树浦交界处一条宽阔的马路边上,正门朝南,门前有个不小的广场,广场两侧各有一排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
沈安下了三轮摩托之后没有急着往里走,先站在广场上左右看了看,然后绕到酒店后面看了看后门的位置,又走到马路对面回头打量酒店的整体布局。
回到正门时他把山田叫过来指了指酒店东南方向——那边不到几里路就是江湾军用机场,一条直路通到底,不堵车的话从机场到酒店也就不到半个钟头。
龟田长官明晚的军用飞机在江湾落地,车队直接开过来,路上几乎不用经过任何闹市区。
酒店经理是个穿深蓝中山装的中年人,姓顾,一看来的是宪兵队的人,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小跑过来。
沈安让他带着把整间酒店从里到外走了一遍——宴会厅在二楼,能摆下不少桌,顶上三盏大吊灯,墙壁上镶着暗金色的石膏花边,落地窗朝南采光极好。
厨房在一楼后面,灶台擦得能反光,冰库里存着足够几百人用的新鲜食材。
客房在三四五楼,楼梯口有独立的琐。
沈安把每个楼层的消防通道都走了一遍,把每个能藏人的角落都拿手电筒照了照,连地下室锅炉房都没放过。
看完之后他在酒店大堂站了一会儿,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平面图,标注了前后门的距离、楼梯的位置、厨房和后门的通道,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对顾经理说了一句“下午之前给答复”,转身带着山田和渡边上了三轮摩托。
山田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喊了不下十次饿。
在虹口会馆门口就说腿都走细了,在东亚酒店门口又喊。
渡边坐在车斗里难得开口,问山田早上不是吃了几个饭团。
山田说那都消化完了,又反问渡边你那个饭团是不是没吃完,渡边说吃了几个,山田立刻炸了,说你吃几个我才吃几个,不公平!
渡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山田的饭团比他的大一圈,而且山田还抢了他半个咸菜。
山田说你那咸菜太咸了我帮你分担是出于战友情谊,渡边说你抢的时候可没说战友情谊你说的是“这东西太咸了你不适合吃”。
山田还想反驳,渡边直接补了一句——你上次抢我的烤鱿鱼也是这么说的。
沈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着笔记本没有参与这场辩论,只是在三轮摩托拐过菜市口时对山田说了一句往右拐,前面就是牛杂面摊,等事情办完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