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不追究?
授衔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龟田一大早就到了宪兵队。
他没有穿那身崭新的少将军装,而是换回了平时那套旧的大佐制服,右胳膊还吊在三角巾里——新伤早就好了,但他习惯性地保留着这个姿势,因为这样能让下属觉得他还在养伤期间坚持工作,无形中多几分感念。
他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和吉野交接宪兵队的工作。
交接地点在龟田原来的办公室。吉野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捧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宪兵队近期的全部勤务日志、巡逻排班表和码头物资调度记录。
龟田接过档案袋没有翻,直接搁在桌上,然后示意吉野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加沈安。
龟田让沈安来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和钱有关,而沈安是管钱的人。
宪兵队每个月的外快收入——码头物资押运的抽成、各路走私贩子的孝敬、补给站物资调配的回扣、还有虹口几家料亭和赌场的保护费等等——全部由沈安经手分配。
账目明细倒也不是没有,但那是两套账:一套给上面看的,干干净净,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
另一套存在沈安那边,龟田和吉野压根没有多问沈安什么,谁该拿多少、什么时候拿、用什么方式拿,他比谁都清楚。
“吉野,宪兵队的日常运转你比我熟,换你坐这个位子我放心,今天要说的主要是分钱的事”
龟田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我去了梅机关之后,码头那边的分成还照旧——原来分给我的那一份,以后就拨两成到宪兵队这边。”
吉野刚要推辞,被龟田抬手制止了。
“听我说完。我到梅机关之后,那边的人不一定服我!松本在情报分析课待了那么久,田中管外勤行动也管了好几年,野村的电讯课更是铁板一块。”
“我空降过去,手里没有能收买人心的东西,他们凭什么听我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从宪兵队这边的分成里抽出半成,再加上原来给我的,凑足两成半,专门作为梅机关各课课长和主要课员的额外补贴!”
“这笔钱不从梅机关的账上走,由宪兵队这边直接发放,名义就是‘宪兵队与梅机关联合勤务津贴’,他们拿了钱,就算不服我龟田正雄这个人,也会服这笔每个月准时到账的津贴!而且下面的人到时候怎么选边站那就是轻而易举了!”
吉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说这招够狠,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梅机关那帮人拿了宪兵队的津贴以后谁还敢在龟田面前摆脸色。
龟田没有笑,只是把茶杯搁在桌上,转向沈安。
“沈安,这笔钱以后还是由你来经手。你在码头上的账目做得最清楚,以后记得做”
沈安垂下眼,微微欠身,说承蒙长官厚爱,一定尽心尽力。
这话说得恭敬而得体,脸上的表情也是标准的感激与谦逊。
但他心里那道防线差点没绷住——龟田的心声在他脑子里比本人说话还清晰:
【沈桑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反正以后梅机关那边的钱也让他来管……要不找个时间搞个联络官的虚职让他有个名义在那边走动,顺便帮我看看谁对我阳奉阴违?】
联络官,梅机关——这意味着他可以合法进出梅机关总部,接触到梅机关各课的文件流转,和各课课长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
这些人谁跟谁不对付、谁手里有什么秘密、谁最近在查什么案子,喝几杯茶聊几次天就能摸个七七八八。
而且他手里攥着津贴发放权,所有拿钱的人都对他天然有几分客气,很多话在钱面前就会变得不那么严实,而且他的能力也能辨认真假!
这简直是把梅机关的情报大门给他开了条缝——关键是门还是他们自己人打开的。
龟田交代完之后便和吉野开始逐项核对宪兵队的勤务日志和档案文件。
沈安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山田正靠在走廊墙上打哈欠,见他出来立刻凑上来问长官们是不是又在分钱了,渡边靠在楼梯口擦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