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平静”
这帮秘书能给到他的东西太少了,真正的核心情报都在那几个课长自己脑子里,而那几个人从不跟他直接接触。
他每次来梅机关,松本都在办公室里关着门,田中在外勤现场回不来,野村在电讯课机房门口挂了“非本科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等等各种理由!
他有时候真的想直接爆了。
这帮狗东西,又想要宪兵队的钱,又不想向龟田低头,还觉得自己高宪兵队一等,面子里子都想占全。
那你别伸手啊,伸手的时候倒是挺痛快的,每个月两次津贴拿得比谁都准时,一说到其他的就跟他打太极拳,一个个把自己当成军情六处的王牌特工,实际上干的活跟码头上的走私贩子没什么区别——松本天天在办公室里翻旧档案,田中靠线人敲诈商贩捞外快,野村那台破电台连红党的加密都破不了。
这种人拿什么跟龟田斗?他真想看看龟田出手之后这帮人还能不能保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不过基层的人心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沈安第一次去送津贴时,梅机关那些外勤便衣看到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接过信封塞进口袋转身就走,连句谢谢都懒得说。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宪兵队的一次性收买,拿了就拿了,没必要感恩戴德。
第二个月又准时到账,有人开始在走廊里冲他点头打招呼。
第三个月再发时,几个年轻的便衣主动凑过来问沈少佐下次什么时候来,有个胆大的甚至半开玩笑地说龟田将军比冈村将军大方多了,以前冈村在的时候除了军饷什么都没有。
到了最近一次发津贴,变化更明显了。
外勤行动课一个姓高桥的曹长接过信封后在走廊里小声叫住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硬塞给他说“这是老家寄来的,沈少佐带回去尝尝”,然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嗓子问龟田将军喜欢喝什么酒,他想托人从京都弄一瓶好酒孝敬龟田将军。
电讯课一个年轻的女课员拎着刚泡好的热茶主动端到沈安面前,然后压低声音跟他说最近课长他们老是聚在一起开会但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这些细微的变化沈安都看在眼里。他坐在三轮摩托上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行字:基层人心浮动,各课课员已开始自发向龟田靠拢,各头头脑脑还在坚持,但底下的人已经开始松动了!
与此同时,沪上各方势力好像也在这个冬天里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红党的老刘带着丁三和陈刚去给在苏北根据地的被服厂送一批物资,很久没有回沪上了;
军统的周明远在收缩活动范围,除了维持当铺的死信箱之外几乎没有新的动作;
中统的王耀华自从在海上灭了秋山满门之后也沉寂了下来,只留魏队长在沪上盯着几个外围据点,自己则回了一趟重庆向张老板当面述职。
整个沪上的谍战棋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就像苏州河冬天的冰面,看上去结实,踩上去就会裂。
只是没有人知道第一道裂缝会从哪个方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