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鬼断手

　　断口处灰白色的粘液还在往上面窜，像活物一样往小臂延伸。

　　影鬼立刻斩断了整段小臂，黑雾从手肘处整齐地断开，断下来的那截雾手在灰白色粘液的包裹下迅速坍缩，被那些纤维束拖进了底盘深处。

　　她甚至听到了极轻极细的吞咽声。

　　公交把影鬼的那截雾手吃掉了。

　　影鬼缩回她的肩膀上，薄雾剧烈颤抖。

　　断掉的手没有重新凝出来，它已经没有多余怨气了。

　　好在断的是雾手，不是本体，损失的是怨气和一小部分魂力。

　　它把剩余黑雾全部收在卢小欣肩侧，贴得极紧，像是怕再被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抢走。

　　车厢前方传来一声极沉闷的金属巨响。

　　她抬起头，看见司机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还被锁链钉在方向盘上，整个人站不直，肩膀被锁链拽着往前倾。

　　但他借着那根锁链，像囚犯在监牢里隔着栏杆使劲一样，猛地往方向盘上一撞。

　　额头砸在方向盘中央的喇叭上，喇叭发出极短极哑的一声闷响，整个车身都跟着剧烈一颤。

　　所有鬼乘客同时扭头看向他。

　　他站不起来，也停不下来，两条腿在驾驶座和踏板之间来回撞，锁链被扯得哗啦啦响，像发疯一样。

　　红裙女人也停了手，灰白色的眼珠转向驾驶座方向。

　　卢小欣面前那块刚撬开的地板口子在这一颠之下开始合拢，边缘的金属像两排牙齿一样往中间收，速度快得和它刚才被撬开时完全两样。

　　灰白色的纤维束从两侧翻涌上来，一根一根绞住地板边缘，把缺口越拉越小。

　　她没犹豫，手把雷击木短剑握正，剑尖朝下，顺着那条正在合拢的缝隙用力一捅。

　　剑刃没入地板夹层，整辆公交车像被人从肚子上捅了一刀，剧烈地弹了一下，车底传来极沉极闷的、仿佛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震动。

　　车身剧烈颤抖，车厢里的灯光跟着乱闪，红裙女人重新坐回座位，无头鬼胸前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西装男人握着座椅扶手的手背暴起好几道青灰色纹路。

　　她没拔剑。

　　剑卡在地板夹层里，和那些纤维束绞在一起，像鱼钩卡住了鱼腹。

　　她单膝压在剑柄上，借全身重量把剑刃往下多钉了一寸。

　　车身又弹了一下，地板边缘的合拢停了，死死地把剑卡住。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在发狂的司机也从被锁链拽得后仰的姿势里挣出半寸。

　　他后脑勺的贯穿伤裂得更大，灰白色的光从伤口里溢出来，和锁链上重新炸开的拘魂符文搅在一起，噼啪溅出暗红色的火星。

　　他喉咙里挤出极嘶哑的声音，“第二排……座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