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第527节
设备发出高亢的鸣响。
梯门关闭,直到一分钟后再度开启。
凉爽而湿润的夜风拂面而来,其中略微夹杂着一丝硫化物的刺鼻烟味。
一个顶楼的露天平台,外侧是圣塔兰堡一览无余的万家灯火,前方则是一个玻璃房间。
里面有繁茂的盆栽绿植、红木长桌、硬皮沙发、数个留声机与书柜,以及一个与外界联通的饮水台。
风格倒是有些居家。
为首的巡视长拉絮斯,为次的巡视长欧文,以及充当助理角色的高级调查员萨尔曼——乌夫兰赛尔驻地还未“升级配置”前的原负责人——三人已经坐在对面桌前。
“范宁大师,你来了。”
“我听说今晚你被国王授予蓟花勋章,成为帝国名至实归的功勋艺术家,必须祝贺。”
两位巡视长率先打起招呼。
“你们这一次在时间的选择上还是有所改进的,不像上次在夜里凌晨四点多来电,差点把人吓出心脏疾病。”
范宁非常自来熟地走到饮水台前,给自己接了一杯凉白开,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三人对面的沙发上。
“各位,这里没有环绕的闪光灯,公布今天的谈话主题吧,我的晚餐没有吃饱,一会可能还得去加餐。”
“我们没有固定的主题,事实上,今晚这一场谈话具备较为丰富的可能性。”拉絮斯枯槁消瘦的面部肌肉动了起来,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高级调查员萨尔曼,“不过,首先可以请范宁大师过目一份文件。”
什么东西?......
范宁冷眼看着萨尔曼将一份文件掉转个边,连同钢笔一起朝自己推了过来。
“两年前‘复活首演日’范宁指挥辞职事件暨长生密教‘裂分之蛹’实体孽生事件的详尽调查报告的送审稿。”萨尔曼解释道。
“64页。”范宁的手指提起文件一小角,快速地翻动出残影。
“确实是‘详尽’的调查报告......看起来费了心思,加班加得不少,所以,这是干什么?......找我签字发文吗?我的人事关系不在特巡厅啊......”
拉絮斯徐徐开口道:
“这份送审稿历经多次修改和打回,最后一版定稿时间停留在了新历914年9月25日,由于间隔较长,对事实经过的还原、分析和定性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笔现在在你手旁,你可以自己按照实际情况,在上面进行一些删改。”
“我可以理解成......一种磋商?”范宁淡淡笑了,“这不是你们的风格,当然,也不属于我的阅读兴趣范围。”
“时间久了,没错,确实时间久了,所以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我懒得看了,还有需要发出去的话,就尽快发出去吧。”
“建议换个更有趣、更有实质意义的话题,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今天的谈话‘具备较为丰富的可能性’的话。”
第四十七章 “价格”
“范宁大师,我厅的工作风格是领袖的意志与准则的集中体现,绝对是一以贯之、从未改变的。可能变的是外界的看法,当然,那不可控,也不重要。”
“至于你刚才对我们提出‘磋商建议’所表现出的意外和疑惑......其实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见解和感受都是琐碎且无足挂齿的,特巡厅的责任是掌舵世界神秘侧进程的方向,不是心理咨询或人文关怀机构,没有义务同诸多普通个体做一对一的交流——这其中包括曾经的你——但现在的范宁大师必然不在其列了,我们应该好好聊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可以尝试探讨更多的话题。”
对于范宁一上来展现出的态度,以及重提三年前“凌晨约谈”的事情,拉絮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徐徐解释完后,就示意萨尔曼将调查报告收了回去:
“聊什么呢,比如说,关于文森特·范·宁的话题?”
范宁闻言,眼神中的锋芒一闪而逝,他没有掩饰什么神情,因此对方能轻易捕捉得到。
“我知道你会想问什么。”拉絮斯笑了笑。
“嗯?”
“文森特的失踪,或是彻底死亡、或是处在困境,如果是后者,又必然是掉入了失常区中某个不被理解的深处。以上关节,其实你自己应该也已经推测出了八九不离十的。”
“从事实上来说,范宁大师本应该自儿时起就是特巡厅的高层子弟,未来的优秀调查员,可如今多年后看,事情的进程早已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彼此间关系变得如此微妙,恐怕是我们这上一代人都未曾想到的......”拉絮斯的莫名微笑,与旁边脸色阴鸷的欧文形成了对比。
他将抽屉中一本厚厚的调查档案拿出翻开:“文森特·范·宁,曾经在特巡厅的代号为‘分形师’,化名则为‘列昂·莱拉’,890年从失常区幸存折返后与组织失去联系,直到912年前后我们才逐渐确定,乌夫兰塞尔曾经一位叫文森特的民间美术家有可能就是‘分形师’,而这时距离他失踪已有3年了......”
“从后期的行踪追溯情况来看,从失常区逃出的文森特开了一栋特纳美术馆,并开始对七年一度的丰收艺术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坚持不懈地利用失常区的周期涨落,从世界破损的表皮中收集一些异常的颜料,用于创作他的神秘主义画作,然而他的进度没有达到预期,而这种常在深渊边缘游走、追逐危险知识的行为,也让他在909年的第39届丰收艺术节期间遭遇了迟早会遭遇的意外......”
“就和何蒙、冈的情况类似。”
拉絮斯说到这里倏地合了档案本。
“!!”
叙述内容不经意间的转折,让范宁双眼微微眯起,与其意味深长的表情相对。
内心则是滔天巨浪翻涌。
......父亲的情况和何蒙、冈两人类似?那哪里还是什么“受困”?不就是已经死亡了吗?
......而且当初在“裂解场”内,自己出手直接或间接击杀了两位邃晓者的事情,被他们查出来了?不对,此人口中的“情况类似”,可能指的是“那种无法理解的死后状态”情况类似。
他回想起自己和希兰看的那一盒默剧《噤声!》中的情况。
“范宁,你不会还打算继续装下去吧。”一直没有开口的欧文,此时终于冷哼一声,“昨晚音乐厅中碰面时还在‘代向何蒙和冈问好’,你的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一点。”
“欧文,你不会还打算继续时不时让人大跌眼镜吧?”范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即笑着摇头,“我个人倒是不那么在意那些繁琐礼节的,不过你的称呼习惯、你的言行举止,在外面的时候最好还是要一点端起风度。我倒是好意提醒啊,一位特巡厅的巡视长,到时候如果被淹死在口水中,那种死法可是不够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