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第754节
“嗯?”范宁转过头,“这玩法好啊!我看非常好。”
“非常好是吧,那该你了。”罗伊眨眼一笑,“你一个人说三个,某一次和我们当中的谁夜谈聊了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一个,我要说三个?”范宁提出质疑。
“你点三杯酒的时候怎么不这么问。”希兰说道。
“不能是刚才我们说过的那些。”琼特意强调。
“好吧......还是有很多的。”范宁吸了口气,“我跟希兰在学生音乐节庆功宴的间隙,出来透气时聊过未来能不能入手一把‘名琴’......”
“跟罗伊呢,准备《第一交响曲》首演那时,在学校办公室商量乐手人选的事情聊到很晚......”
“琼我想一想啊,《第二交响曲》首演前一晚,这家伙忽然跑过来说要找我合一遍‘西西里舞曲’,合完后又要‘请假’,问她为什么,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后来我生气了,把她训了一顿......”
罗伊“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琼的脸红了,小声嘟囔:“你就训我吧......那么可恶的事情还拿出来说。”
希兰感觉意犹未尽,带着点探究:“还可以再听点别的吗?还有没有。”
范宁沉默了片刻,唱片恰好播到一曲终了,针头划过空白片区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有。”他最终点头,声音很轻,“在很远的近乎遥远未来的东方,接待过一个作为大客户的有点抑郁倾向的姑娘,这姑娘很好看,很有钱,生意谈得很爽快,聊的却大多是尼采、歌德和凭空想象出来的星空,而且第二天还把我自己给聊辞职了......在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城堡书房,陪一位很敬重也很喜欢的人读过诗词,而且很‘对等’地挨了一点训,后来还偷偷跑回来拿走过她的一件东西......还有,在一个感观不怎么好的地方,陪一群可怜的小孩,但有一个心地善良的温柔姑娘一直在搭手帮忙,后来我意识到那几个小孩的名字,其实在这个世界我也可能听过,我和那个姑娘可能一起做过相同的事情......”
范宁没有说具体是谁,但寥寥数语勾勒出的画面,却让大家仿佛看到了很多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这些轮廓有种共生的亲切感,但又具备数量上的超越性,仿佛都是大家共同所背负的重量的一部分,也是他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他的片段。
“她们......”希兰小心翼翼地问。
“都在该在的地方。”范宁语气温和而肯定。
“琼怎么这么会选游戏。”罗伊感叹。
感觉这些回忆,这么一翻找,感觉它们触及到了什么,有了什么连锁反应。
感觉自己有了正在想起某些事情的征兆,感觉欲要明白了这世上的生死和悲欢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
只是她们还没很清晰的意识到,某种心理暗示从一开始便在生效,引导“点子”的产生和选择。
范宁在中途被问的时候,还评价说过“很好”。
“真好,谢谢你们。”希兰杯中的浅粉液体见底,此刻盯着底部残留的果渣,“感觉遇到大家后,世界一直在补偿我。感觉从高塔下来后,自己快被一层安全又幸福的‘壳’宠坏了。”
小酒馆隔间内的光线依然昏暗温暖,座椅沙发的柔软织物很有包裹感,要是时间不走动就好了,虽然可以为这些融洽、温馨和治愈的感找一个延续下去的理由,但如果只此跨年后半夜的小酒馆存在,它连“延续下去的理由”都可以不用再寻找。
“是啊。”罗伊却忽然叹气:“所以,范宁老板,范宁学长......”
“如果现在的一切有哪里其实不是真的,或者说存在什么‘梦境’一类的成份,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第十八章 去办手续
“如今的一切千真万确,这点不用怀疑。”范宁转动着葡萄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挂痕,又缓缓流下。
“存在一些‘还没想起来的东西’,真的能算千真万确吗?”罗伊追问他的话语。
希兰也不禁再次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可怕的梦,回想起来感觉它很“近”,好像不是自己“梦”到的,而是突然“注意”到的。
范宁斟酌片刻后道:“你们三个会是所有人中最快想起来的,而且时间不长,也许......就在下周或下下周——因为那块‘为崇高目标奉献灵性’的记忆的毛玻璃,真切存在着那里,这点我可以保证,秘史只会有被掩盖的状态,但秘史本身是不遗忘的,其余每一个参演的乐手,也会有他们应得的份。”
“你这么说,所以其实你已经想起?或者本来你就不存在‘毛玻璃’?”琼的手指勾着发丝。
“你在安排什么,范宁?”罗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一丝不寻常的确定感,“我总感觉你在暗示或者预设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确实存在。”范宁沉吟一会后,开口。
“关于什么的倒计时?”“离别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不是离别,可能是送别吧。”
“近义词的关系,有什么区分?”
“区分很多。”
“很多?......”
“当然,含义更多义,且主动化,对象也是,不是针对于我跟你们,也许是我跟别人,我们跟别人,甚至可能是世界送别我们,只是我们可能略有先后。”
“文字游戏,总之是相聚的反义词。”
范宁沉吟了更长的时间,这一次更缓慢而认真地摇了摇头:“其实可能恰恰相反。”
“那条‘道途’——你们很快就会明白的含义——它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离别,也不是相聚,而是‘带我们与世界集体升入永恒’。”
“它的初衷是一种‘完美的永恒’,与之相对的现状则是‘世界充满缺憾’——这才是现今需要解决的落差所在,我们已经赢了,失常区和‘蠕虫’的消失就是胜利的标志,但落差的最后一丝缺口没有对合,它不能一直在这种状态悬停,由此,才会留下了这最后一小步的问题......至于最初所说的‘相聚’和‘离别’,这另一对反义词,其实放在这世上来说,浓度很低,份量不足。”
“那这‘最后一小步的问题’具体在哪个方面?”罗伊不由得问道,“是不是......那个现今一直待在阁楼里的f先生?”
前几日的交谈中她们从范宁口里确认了自己的预感,这个体貌特征让人抓不住重心的神秘人物,就是之前神降学会的危险份子,但是,按照范宁的说法,范宁现在的实力是远远地可以压制住他了的,只是有些稳定性方面的顾虑而已。
“不一定,我不是很确定。”范宁摇头,“我现在弄不清他的动机,觉得或许和他有关,但又觉得不是主要。”
“主要还是在于‘上方’的情况吧?”
“卡洛恩,你是不是也准备在考虑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