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人家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像是一尊雕像,对发生的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袁淅。
——这到底是怎么了?
后备箱“砰”的一声被打开。
三叔粗暴地将袁淅的行李箱拽出。
箱子被狠狠砸入尘土中,袁淅在一片死寂大喊着副驾驶上的邻居爷爷。
他确信自己声音足够响亮,可老人宛如不曾听闻般,浑浊的双眸依旧望着前方,仿佛被一种无形之力禁锢。
被赶下车的屈辱与恐惧淹没了袁淅。
也是在此刻,他突然明白,刚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三叔,突然性情大变将自己赶下车,绝非他的本意。
一定……
一定的有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这一切,用极端而蛮横的方式,阻止自己离开小镇!
袁淅脸色苍白如纸,而三叔在扔下他后径直上车。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袁淅一个人站在镇口的土路上,望着车尾迅速消失在光晕中。
烈日当空,热风拂过袁淅的脸颊。
可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在极致的心慌意乱中,袁淅也清楚地意识到,越是如此,自己就越危险,他越该尽快逃离。
不过三日,发生在他身上的灵异事件,便一件接着一件。
未知的危险,正折磨着自己的身心,再待下去,自己不但会被逼疯,恐怕还会没命!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
袁淅弯下腰,拾起自己的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回走。
镇口离镇中心有一段距离,行李箱的轮子刚才被扔下车时候摔得有些坏了,在坑洼的小路上艰难颠簸。
阳光毒辣,行李箱沉闷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大声。
汗水浸湿了袁淅的后背,晒得他脸颊通红,但他只是埋着头,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当然害怕,但他也不甘心。
走了近二十分钟,袁淅才回到镇上。
他没有回家,空旷的老宅,以及这几日的诡异事件,让他从心底感到排斥
这小镇偏僻,一天之中,却有两班途经的中巴车。
一班在上午,一班在下午。
袁淅低头看了眼时间,上午那班已经错过了,但没关系,下午还有机会。
他必须要赶上,他要离开。
袁淅拖着摔坏的行李箱,终于到了镇中心那个简陋的,连站牌都歪歪扭扭,随时会倒下的车站。
时间还早,烈日依旧炙烤着大地。
为防中暑,袁淅找了个树荫,坐在行李箱上,眼睛死死盯着大巴车会驶来的地方,像一只备受惊吓又不肯放弃逃生机会的幼崽。
今天不是逢集日,加之天气炎热,路上行人稀少。
袁淅却不敢离开半步,他的执拗被远处屋檐下,撑着一把黑伞的男人尽收眼底。
段继霆静立在阴影中,面容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幽深的眼眸望着树荫下的袁淅,偶尔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沉寂。
从坟地第一次见到袁淅开始,以及这些天亲眼看见袁淅连番受到惊吓的反应。
这让段继霆很难想象,这个脆弱的人类,在眼泪跟恐惧的夹击中,竟还能生出这般不屈的韧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空旷的大街上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车来了!
袁淅猛地站起身,他有些激动,宛如看见新生般,几乎喜极而泣。
他用力地朝着车挥手。
大巴车缓缓停靠在他面前,袁淅几乎是在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便扛着行李箱冲上去。
一切如常,车上还有好几个乘客,司机问了袁淅一声到哪,便让他付钱买票。
袁淅利落掏钱,随后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时,袁淅心脏狂跳,他紧紧盯着窗外,内心不断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让我赶紧离开这。
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后退,就在袁淅以为他终于能逃离小镇时,车身却猛地一颤,发动机发出巨大而古怪的嘶鸣,随即便熄火了。
司机尝试再次启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跳下车检查一番,最后朝着车上的乘客大喊,“车坏了,走不了啦!”
他烦躁地点燃一支烟,一边打电话,一边骂,“特娘的!真倒霉,车子抛锚了!”
车内响起抱怨声,你一言我一语,唯有袁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股阴冷的寒气毫无征兆袭来,冷得他发抖。
不是巧合……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