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第153节
临上船前,顾清澄忽然想起什么,问船老大:“请您替我谢过锦瑟先生,他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谢。”
船老大正欲开口,却见顾清澄目光一顿,望向远处,声音骤然冰冷:
“……快上船。”
。
“又有大船来了。”
登船的瞬间,船老大与顾清澄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漏网之鱼……”她低声道,失血的苍白衬得眸中寒芒愈盛。
知知和吱吱还在手忙脚乱地替她包扎腹部那道鲜血淋漓的刀伤,顾清澄的眼里却已经没有了温度。
“还未请教您尊姓?”顾清澄回头问船老大。
“生在浪里,长在船上,便取‘舟’为姓,叫我周浩便是!”
“周大哥。”顾清澄却不顾身上血流未止,站直身子,向他微微一揖。
“如今船上调度紧急,只有您能帮我。”
“先前那五万两是货钱,如今额外的动用,是我的不情之请。”
她抬起头,言辞诚恳:“若不成,恐整船人性命堪忧。”
周浩看看她因失血而显得冷白的脸,忽地咧嘴一笑。
他还是一样地没犹豫:“好。”
顾清澄低下头,与知知和周浩低语。
这次来押镖,只只和两个年纪尚小的留在京中,知知和其余三人随她先至涪州。
几个小丫头认真听着,羊角辫一跳一跳。周浩抬眼,看着那艘越驶越近的大船,也点点头。
“天快亮了,再撑一个时辰就靠岸。”周浩眯眼望向逼近的船影,
“最后一哆嗦了。”
江风呜咽,顾清澄的指尖在船舷上轻轻叩击,那些漏网的镖师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又岂会放过这江上围猎的最后一次绝佳时机?
那是他们的援军。
她的目光渐冷,最后一波攻势,既要悄无声息,又要斩尽杀绝。
必然是……箭雨。
船上的伙计有条不紊地在舱中穿梭,女学生们也早已卸下束手束脚的姿态,利落搭手。木板、帆布、毛毡、火盆、干柴……整艘船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操起,一点点变成临战的战船。
顾清澄站在船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却罕见地生出一丝忐忑。
短剑已遗落在沉船之中。她是刺客,习惯了依赖手中之刃,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单兵杀敌。
可眼前,她没有剑了。
“舒先生,西侧已经准备妥当。”杜盼前来复命,憨厚的脸上满是坚毅。
“东侧毛毡已就位!”
“货箱摆好了!”
“什么是雁行阵啊?我们粗人不懂,跟着这些女娃娃就好了吧?”
知知们快速地穿行在人群间,女学生们清脆的报数声此起彼伏,周浩带着老水手将货箱稳稳地垒出角度,一点点将那“雁翼”撑起来。
顾清澄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天色渐明,本该握着冰冷剑柄的指间,此刻却好似盛满了将要迸发的阳光。
她忽然明白了,这种微妙的感觉,不是失落,也不是畏惧,而是:她第一次,不是一个人。
远处敌船的轮廓已然可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掌心缓缓合拢。
“准备迎敌。”
这一声落下,便不再是一个刺客的孤注一掷,而是一整船人的同仇敌忾。
……不死就是胜利。
江风猎猎,天色将明,敌船破浪而至,弓弦齐鸣,箭雨如云压顶。
“来了!”杜盼一声低喝。
“雁行之阵——起!”
刹那间,整艘货船的布置如大雁展翅,迅速变换阵型。
“首阵就位!”周浩大喝,水手们将浸透江水的毛毡斜架在货箱上,形成一道倾斜的屏障,粗壮的船工们半跪其后,用撑篙牢牢地固定住这第一道防线。
第一波箭雨铺天盖地而至!
“铮——铮铮——”
首轮箭矢重重地钉在毛毡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浸水的毛毡微微凹陷,将箭头的力道尽数化解。大多数箭矢顺着斜面滑落江中,只有少数几支勉强穿透,也被第二层备好的木板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