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第111节
映雪慈拉着小舒先去了西市打听风声。
小舒生在市井长在市井,在这儿如鱼得水,三言两语就将消息打听了回来。
和杨修慎告诉她的差不离,拱卫司又放了一批暗哨出城,不知是否怀疑她逃出去了,但城中戒严依旧。
小舒亲昵挽上她的胳膊,急切地道:“姐姐,娘说你要走,去哪儿,回乡吗?如今南边受灾,可回去不得!北边你有能投靠的人吗,我们都舍不得你,你要无处可去,留在咱们这儿好不好?”
映雪慈心头一涩,不知如何同她解释,只好轻轻回握小舒的手,避重就轻地柔声:“若有机会,我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小舒眼圈发红,咬着唇不吭声。
映雪慈便拉着她来到一个卖西域货的摊子前,精心挑选了几串晶莹剔透的珠串,那珠子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最得小舒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欢心,小舒果然破涕为笑。
她给纸坊里的大家都捎了礼物,又特地给吴娘子挑了一支玉簪,水头极足,盈盈饱满,正合吴娘子的气质。
没走几步,小舒被道旁一个卖香药的铺子吸引,凑到那些琳琅满目的香盒前,指着其中一盒道:“这个好香!”
映雪慈嗅了嗅,的确香极,闻之特别。不劣质亦不浓烈,有股幽幽淡淡的抓人。
遂掏钱买下,递给小舒。
小舒却抿嘴一笑,“这香配姐姐,我原就是想让姐姐用的。”
二人又去了一趟正南坊。
她和蕙姑柔罗约定,两三日一见,只需知晓彼此都好便回去。
行至蕙姑赁居的药铺楼下,碰到柔罗扮做小僮,在脸上点了雀斑,挎着新出炉的糕点上茶铺去卖。
仰头望去,蕙姑在支摘窗下揉面,映雪慈微微一笑,蕙姑颇为忧心的看着她,似想说什么,只是如今情形,也只能回以一笑。
见她们无碍,映雪慈安下心来,转身对小舒道:“咱们走吧。”
回去时在路过的茶摊歇脚。
小舒端来两碗甜浆,满脸的遗憾,“今日又没有说书的呢,好可惜。”
映雪慈接过饮子,环顾四下,见茶摊客人寥寥,仅几个南北客商,饮碗粗茶解了渴便走,价格稍贵的各色饮子无人问津,“这儿常有说书的来?”
“那倒没有。正经的说书先生,都得是茶楼才请得动的。这路边小摊,十天半月能请一回就算不错了。大家伙儿来喝茶,就是冲这个,要不然光坐着干喝,多没滋味。”
她说着,朝街对面气派的茶楼努努嘴,“可茶楼是咱们去得起的地儿吗?那都是阔少爷、娇小姐消遣的地方,一壶茶的钱,够普通人家几天的嚼用了。”
小舒又道:“其实彩娘私下跟我讲过,她觉得自己也能说书呢,讲得可精彩。可这行当从没有女人登台的规矩,没人会请她的,不然还能多挣份钱。她命苦,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像我遇着了吴嬢嬢这样的好心人。”
映雪慈又在茶摊歇了片刻,期间来了两拨客,看没有说书的,便都走了。
她若有所思,回到白纸坊,小舒举着腕子,献宝似的凑到吴娘子眼前,向炫耀新得的水晶手串,得意极了,“阿瓷姐姐给我买的。”
吴娘子双手叉腰,又气又笑,轻轻瞪她一眼,伸出纤手轻戳她的额头,“哎哟,你呀!让你出去帮衬着点,你倒好,敲你阿瓷姐姐的竹杠!”
小舒捂着额头嘟囔,“……才不是。”
映雪慈婉声解释,“是我非要给她买的,小舒可听话啦,还不肯要呢。我受你们这段时日的照顾,无以为报,便想着给你们都买些东西。这是彩娘的,这是陈媪的,这是给姐姐你的。”
她递给吴娘子一方精致的锦盒。
吴娘子打开盒子,看到玉簪眼睛一亮,心知必定不便宜,心疼地道:“你这叫我怎么说好……这太贵重了,怎好让你如此破费。”
映雪慈嫣然一笑,“原就是拿姐姐给我的分红钱买的,我这顶多算得上借花献佛,哪里算得上破费。”
傍晚,柔罗挎着竹篮噔噔噔跑上药铺二楼。
她和蕙姑就赁住在这儿,蕙姑坐在椅子上等她等得打起了盹,听见脚步声猛然惊醒。
柔罗一头扎进来,满头大汗将竹篮放下,抱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才抹嘴掏出卖点心的钱。
蕙姑端来灶上温的饭给她,看到空空的竹篮,“哎呀,竟都卖光了?”
柔罗嘴里塞满了饭,她用力点头,嘴角粘了一粒米,“嗯!今日我壮着胆子进茶楼,没想到遇上一位阔气的主顾,竟把剩下所有的都包圆了。还请我在那儿吃果子歇歇脚,让我明天还再呢!蕙姑,咱们明天再多做些吧!”
蕙姑脸色微变,“你这孩子!你去了茶楼?我不是同你说过,只在街边卖便是,茶楼里来往的都是贵人,多少双眼睛,若谁眼尖认出你可怎么办?”
经她一点,柔罗才觉得后怕,抱着碗,眼泪汪汪的小声辩解:“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我随王妃入京时日短,除了宫里就没在外头露过面,如今扮做小僮,没人认得我的。况且,那主顾是个女子,想来咱们不会那么倒霉。”
蕙姑警觉:“你看到了她的脸?”
“……没有。”
她一拍大腿,又气又急,“傻姑娘,难道宫中还缺女子吗?内宫六局一司,女官宫人共三千之数,还有旬日入宫拜见皇后的皇亲女眷,你怎知那些人都没见过你?”
“那我们怎么办?”柔罗哭道。
“先收拾着搬出去,重新觅个地方住下,离白纸坊越远越好,今夜便动身。”蕙姑当机立断。
翌日主顾又在茶楼等待,却不曾再见到柔罗。
夜阑回宫,御案案头还搁着一碟冷透的点心,搁了成夜,早就色变味变,潮软不能入口,女官伏地轻声:“今日再去寻人,已杳无踪迹,想是连夜搬走了,还托茶楼的掌柜将点心的定金退回,后又去了她们赁住的屋子,只住了两个人,一老一少,并无其他人的痕迹。”
映雪慈咬着笔杆,歪坐在窗前沉思,今日回来时路过吴记,瞥见一堆纸料边角,吴娘子正愁不知如何处理,扔也又觉可惜,拿来卖是无人要的,只得给小舒拿来练练大字。
她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个模糊的念头,遂问吴娘子要了沓。
横竖也不必再去吴记上工,她将纸裁成一样的大小,用针线串订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