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今宵有点动摇了。
她脑子一转,沈修齐是景家的座上宾,她走的时候生日宴才上到主菜,而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人要围着他喝酒,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反正她只是进去转一转,最多半小时就出来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稚气地冲雷俊祥笑笑:“那雷伯要替我保密噢,我只进去看看,别告诉他我来过。”
雷俊祥被她的可爱模样逗笑:“放心,我一定不告诉他。”
槐安居表里如一,园子里依旧是她第一印象般素雅,风雨连廊依围墙而建,蜿蜒连接东西,绕过影壁,先见修竹茂盛,再见碧水悠悠。
九曲桥直通湖心亭,红梅青竹之后,一栋二层小楼临水而立,莹灯映水,湖面涟漪轻晃,又似有月影疏淡,她抬头望,还真有寒月泠泠。
园中两栋建筑隔水而立,除连廊外,湖上还有拱桥可供通行,拱
桥往后似乎还有建筑,但夜色深重,今宵瞧不清明。
这里很安静,除她与雷伯的脚步声外,只有松风阵阵,水波粼粼。
雷伯边走边同她说:“这园子是湛兮妈妈的祖产,晋宁走后,园中空置了好几年,明彰和凝光都不愿意回来住,只有湛兮守着这里。”
“湛兮从小心思重,又在这圈子里浸淫多年,免不了要被人说上一句‘长袖善舞,圆滑狡诈’,但其实,他是个很简单的人,也从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只是有时候会迫于无奈说些违心的话,他若是惹了你生气,绝非是他有意,你别跟他计较。”
今宵脚步微顿,有些疑惑:“雷伯为何认定湛兮惹了我生气?”
临到门前,雷俊祥回过身来看着她道:“因为今宵小姐今夜看起来不太高兴。”
今宵一怔,原来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她有些恍惚,那是不是沈修齐也看出来了?所以才叫雷伯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她垂眸掩饰情绪:“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雷俊祥微微一笑上前开了门:“湛兮就住这栋楼,今宵小姐要不要进来看看?”
尽管隔着一层朦胧白纱,今宵已经能从落地窗里窥见室内的布局。
一眼望得到底的空。
与她描述的“装满生活器具,处处有生活气息”的样子不尽相同。
她没有往前走,而是立在原地道:“雷伯还是带我去别处吧。”
她今夜已经很贪心,已经在他完全不知晓的情况下走进了他家里,窥探了他生活的一隅,她已经逾越太多了,不该再放任自己了。
“那好,”雷俊祥转了方向引路,“跟我来吧。”
绕过了小楼,今宵得见拱桥之后的风景。
夜色里松竹浓绿,水中汀步湿了半爿,西北角上用山石垫高了地基,有座小小的阁楼静静伫立在那里,北面的建筑只有一层,占地面积却不小。
雷伯同她说:“这里灯开得不多,你别觉得害怕。这边原是晋宁的住所,湛兮结束学业搬进来后,又将这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现在是他的休息室和书房。”
担心侵犯到隐私,今宵连忙问:“他会介意有人随意进出吗?”
雷俊祥笑了笑:“如果是今宵小姐的话,湛兮不会介意。”
今宵也被这话逗笑:“雷伯怎么这么肯定?万一他生我的气我该怎么办?”
毕竟他那么难哄。
雷俊祥眉梢一挑:“那今宵小姐的法子应该比我多。”
说着他已经打开门,今宵跟着迈进去,在雷伯的带领下,她走进一个并不大的房间。
这里如她所说,装满了生活器具,处处有生活的气息。
到顶的书橱做了整整两面墙,其中交错放置着一些或旧或新的收藏,一走进来便有浅淡的芸香萦绕鼻尖,她也总算是知道沈修齐身上那清凉微苦的草木香究竟是从何而来。
古人爱把芸香夹在书中防虫,芸香的香气不仅能辟蠹,还能做天然的书签,用得多了,久了,便成了“书香门第”中“书香”的来源。
书桌就在屋中央,桌面堆着陈旧的画轴与破损的玩具,边柜上叠放了一些玻璃器皿和陶瓷摆件,地毯上散落着各类航天器和航母军舰一类的模型,零件七零八落,还无人来整理过。
花梨木几上的白蜡烛燃了一半,小香炉旁歪倒着一只老虎玩偶,落地窗边有张三人位沙发,羊绒毯随意搭在扶手上,一旁扣着本英文小说,才看了三分之一。
“看起来很乱是不是?”
雷伯捡起了木几上的老虎玩偶说:“湛兮每每感觉心烦意乱就会来这里,要么看书发呆,要么拎一瓶酒在沙发上睡一晚。这里的陈设他都不让人随意乱动,他说这里装着他的童年,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内心的平静。”
今宵听得不知所措:“那我不该来的,太冒犯了。”
本是不想过分逾越,没想到直接闯进了他的禁地,她没由来想逃,却又听雷伯对她说:“今宵小姐,我不知道你今夜为何不开心,倘若不是因湛兮而起,那你可以试着在这儿坐一坐,翻翻书,或是赏赏月,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只要这里能同样治愈你,我想湛兮会很乐意把这里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