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知 第29节
他这才想起猫的事。
去的路上随便进了家店买咖啡,竟意外地遇到贺加贝。他当时又气又恨,也想要她尝尝一走了之的滋味,但最后还是按耐着欣喜坐下。好几个月过去了,他们都冷静下来,慢慢地重新开始也不是没可能,何况她也说,和他在一起很开心。这真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但她没坐多久就要走,还特意说再见,他不知怎么偏不想回这句,只说了声新年快乐,因为心里有种预感,他们一定很快就会再见。
她一下就紧张了。
他也紧张了。原来她的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她还用固执的眼神看着他,好像非要他答应不可。哪有这样的道理?明明是她想要从他的生活消失,还逼着他一起。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不会再顺着她。
两人僵持着,贺加贝干脆直接挑明。她毫不留情,反而委屈得眼红了。她的眼泪简直是最有威慑力的武器,张弛不得不妥协地说好。他暗自发狠,是你要这样的,那就如你所愿,我绝不会再找你,但愿你也别后悔。
到了叶漫新那儿,妹妹兴奋地领他去看猫,她眼尾处的红痕很显眼。猫估计被狠狠教训过了,还在和她闹脾气,妹妹吃力地把它从笼子里拖出来:“这是我的妹妹!我也有妹妹了。”
叶漫新走过来,笑着解释:“我们叫她妹妹,她就叫猫妹妹,叫习惯了,到现在也没取名字。”她揪住猫的后颈,提起来又关进笼子里,“不要再碰它了!万一又打架,伤到眼睛怎么办?”
张弛说:“那就送人吧。”
妹妹立刻哭喊着要他留下,他无奈,只好答应她先带回去。她又开心起来,坐在笼子前,颠三倒四地讲妹妹怎样怎样。
这是妹妹,那也是妹妹。叶漫新说:“还是得起个名字。”
张弛看了看:“它眼睛很漂亮,乌黑透亮的,叫瞳瞳好了。”
瞳瞳和桐桐,是偶然的巧合,他还不至于在一只猫身上寄托什么,但叶漫新不知怎么就展开了联想:“桐桐呢?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她不会来了。”张弛看着妹妹和猫,艰难地说,“我们分手了。”
“分手!什么时候的事?”叶漫新惊讶地拽着他转过来,“吵个架怎么吵到分手了?你不要胡闹。”
“没有胡闹。”
“那为什么要分手?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还是你说了重话,伤人家的心了?我还跟你说过要好好说话……”
张弛深呼吸。他也想问,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非要分手?
“……你现在嘴硬,小心将来后悔!”
他很烦躁,甩开她的手:“谁要后悔!你们吵到离婚后悔了吗?”
叶漫新一时哑然,妹妹也尖叫着爬起来,张开双臂,贴着叶漫新的腿,挡在她面前。
张弛知道自己吓到她了,赶紧道歉。他才伸出手,她立马躲到叶漫新身后,双眼警惕而戒备地看着他。
叶漫新安慰她:“没事没事,哥哥跟我……我们玩游戏呢。你也去跟猫猫玩吧。”
可妹妹还是生他气,抱着瞳瞳远远地站在一旁,一人一猫紧盯着他。
张弛愧疚地看着叶漫新,想到刚刚的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近,抬手似乎是想拥抱他。而他早已经忘了上一次被妈妈抱是什么时候,久到他对这样的亲近很不习惯,僵直地挺着腰,叶漫新只得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衣服,把刚刚沾上的几根猫毛捡掉。
她尴尬地笑着:“你那时候很平静地接受了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我一直为你的懂事感到欣慰,倒没想过原来你……你也是有怨言的。”
他低声说没有:“你们在一起不开心,分开是对的。”
“不不,”叶漫新摇头,“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但他们还是互相道起歉来,他也不知道对不起什么,不知道和谁说对不起,然而所有的言语自动汇成这一句,只觉得自己说得太晚了。叶漫新又抬起手,张弛这回低下头,她的手便落在他脑袋上,温柔的重量叫人瞬间泪目。
她揉了揉几下:“你现在比我高太多了,我都够不到你了。”
张弛闭上眼,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妹妹、妈妈、桐桐,所有人都被他弄得不开心,他在那一刻无比厌恶自己。
但总之,瞳瞳就是这样又回到了他跟前。
关于养猫,他实在没经验。除了掉毛、有异味,最令他头疼的是它太活泼了,一到晚上就开始跑酷,等他听到东西倒下的声音爬起来时,桌上已经一片狼藉了,更别提打碎的杯子、瓶子、盘子。张弛只好把它关进笼子里,它委屈巴巴地叫着,他又不忍心了,于是放出来和它讲道理。
瞳瞳偶尔会听,大部分时候依旧我行我素,张弛常常收拾,耐心耗尽时也会吼它。它便蹲得远远的,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张弛对自己很失望,人就算了,怎么猫的眼泪也像武器?
最主要的是,它的样子总让他想到贺加贝离开那天,他一遍遍地拨着电话、又一次次听到无人接听的忙音,而刚被捡回来的瞳瞳一直蹲在他面前,也是这副样子看着他。
最后,他放下手机问瞳瞳:“你也被抛弃了吗?”
瞳瞳小声叫了下。
疫情居家的几个月里,妹妹每天晚上准时打来电话,问瞳瞳怎么样,还要它接电话。
张弛把摄像头对准它:“瞳瞳在跟我生气,它不肯来。”
妹妹叮嘱:“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它不生气,但是你不要、它生气就不要它!我会生气的。”
张弛保证:“不会的。”
瞳瞳好像听懂了,这才走过来,倚在他脚边趴下。张弛蹲下,轻柔地摸摸它的脑袋,也对它保证:“放心吧,怎么会不要你呢?”
因为瞳瞳,也因为妹妹,他和叶漫新渐渐亲近起来,探望得也更频繁了,偶尔还会带着猫去小住几天。而张成在疫情前就出国了,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再往后干脆不打算回来了。他一度叫张弛去他那里。张弛拒绝了,瞳瞳怎么办呢?他保证过不会不要它的。
瞳瞳喝完水,跳上茶几转了几圈,又跃到对面沙发上,在他身上来回踩了几趟,终于找到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张弛摸着它的下巴逗它,它竟然张嘴想咬他的手指。
他拿起手机吓唬它:“妹妹说想你了,明天就把你送过去。”
瞳瞳骂骂咧咧地叫了几声。
张弛便真的打开手机,入眼却是贺加贝的微信。
乍然重逢的激动心情此刻已经平复下来。某几个瞬间,他确实有所期待,但她镇定、冷静、从容,完全把他当作工作对象,事情一说完就迫不及待离开,甚至连微信也不大情愿加。从她提分手那刻开始,直到现在,都完全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这一点,他早就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