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折腰记 第78节

“我前两天去市集上还看见有人在卖那个爆米花和玉米棒呢！到时候我买一点回来，你和大家分着吃……”

奶奶絮絮叨叨地念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柳念真就轻声打断了她。

“奶奶，没有人会喜欢我们家这些穷酸的东西的。”

她话音刚落，老人的手一顿。

老人复杂的目光透过镜片，定定地落在柳念真的身上。

好一会儿，她才说：“念真啊，他们在学校欺负你了吗？”

“……没有。”

柳念真倏地收紧了拳头，“他们不会喜欢吃这些东西的。”

她的两只手置于粗糙的石桌上，感受到了石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柳念真强忍着声线里的颤抖，轻声道：“奶奶，他们也不会再来我们家了。”

“你和奶奶说实话，不要害怕，如果他们真的有人欺负你了，你大胆地和我说，不要看我是个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奶奶厉害得很呢！”奶奶往柳念真的方向靠了靠，枯瘦的手搭在柳念真微微发颤的双手之上。

见柳念真仍是沉默，她突然生气了，“你告诉我他们家在哪里！我倒是要去问问他们家的家长，管不管孩子，为什么要欺负我们家小孩儿！”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滴滚烫的热泪滴在了奶奶的手背上。

柳念真摇了摇头，说：“奶奶，她没有欺负我，她是见过最好的人，是我欺负她了，是我让她难过了。”

泪水一滴又一滴不受控制地落下，奶奶的怒气倏地熄灭了。

她颤抖着手，去掏放在裤子夹层的手帕。

带着老人熟悉气味的手帕抚上面颊的一瞬间，泪水就此决堤。

奶奶一边替柳念真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边问：“是不是你们之间闹矛盾，吵架啦？”

她的声音温柔又慈爱，“有矛盾的话，把矛盾说开了就好了噢。是上次除夕夜来我家的小姑娘吧？奶奶看她很善解人意的，一定不会因为一点小矛盾就和你……”

“她不会原谅我了！”

柳念真突然打断了奶奶的话，她紧闭着双眼吼出了声。

但吼出声的下一秒，她又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奶奶，连忙抓住老人干巴巴的手，说：“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朝你吼的……”

可奶奶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柳念真的脑袋，说：“对嘛，如果你不小心伤害了对方，就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地去和她说对不起，说完对不起，再将原不原谅你的权利交给她就好啦。”

·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柳念真就趁着奶奶去集市上赶集，去了一趟向似锦的家。

但她愣是在向似锦的家门口反反复复地敲了又敲，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沮丧地想，似锦真的生我气了。

就在柳念真准备启程回家的时候，她在向似锦的家门口遇到了一个叔叔。

叔叔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告诉柳念真，向家人这个时间应该会在盼江福利院。

于是，她又前往了盼江福利院。

在福利院的前院内，她看见了在台下和小孩儿们坐在一起的林千礼，以及在讲台上红着脸、却唱歌格外好听的林千礼的妈妈。

走进小院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沙砾，混在环境当中，没有一丁点可以供人发现的闪光点，没有人能够看见她，除了奶奶和向似锦。

直到她决定走向林千礼的时候，向似锦的妈妈认出了她。

向以桃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问：“念真？”

柳念真浑身一激灵，似乎没有料到在这里除了林千礼，还有其他人认出了她。

在她愣神的时候，向以桃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往日在学校碰见向以桃的时候，她总是不敢去直面向以桃的目光。

在向似锦的口中，自己的妈妈是个超人，是独自一人撑起了盼江福利院的勇者；而这样的超人妈妈又养育出了像向似锦这般优秀的女儿，柳念真想——这一定是个雷厉风行、强势多金的女人。

所以每每遇见向以桃，她只是羞怯地低下头，说：“阿姨好。”

这还是第一次，她对上了向以桃的目光。

她发现向以桃和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向以桃的长相很秀气，和向似锦那种带有一定攻击性的明艳长相完全不同，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的气息。

向以桃非但不是她想象中那些有钱多金的妈妈，相反，她很朴素随和。

这种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感觉，倏地与她记忆中的某段碎片重合——

那是在她第一次发现向似锦的生活环境与她认为的完全不一样时，如出一辙的震撼。

初中刚与向似锦成为朋友的时候，柳念真总是认为，像她这样阳光开朗、样貌出众、成绩优异的天之娇女，一定是被金钱和爱堆砌出来的。

她的家境一定和班上那些富家子弟的差不多，所以才会这样的自信、这样的明媚。

直到她发现……向似锦根本不是她认为的那样。

她会蹲在自家门口啃着五毛钱一包的辣条，也会为了汉堡店打折促销、卖十块钱三个的汉堡欢呼雀跃，甚至……一听冰好的可乐，都可以让她乐得呲牙咧嘴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