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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校长的秘密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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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有墓碑。”

陈怀远的声音从苏寒身后传来,“他们的名字不在任何烈士名录上。因为他们执行的任务,国家永远不会承认。”

“如果承认了,就意味着承认我们的公民在那片土地上被绑架、被关押、被杀害。”

“承认了,就意味着外交上的被动、政治上的麻烦。”

“所以他们只能‘不存在’。不存在的人,执行不存在的任务,死在不存在的战场上。”

“没有追悼会,没有烈士抚恤金,没有家属慰问。什么都没有。”

苏寒转过身,看着陈怀远。

这个腿脚不便、穿着旧军大衣、看起来像一个农村老头的退役上校,站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面,肩膀微微佝偻,马灯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你带了多少届?”

“从1987年到现在。三十多年了。”

“每一届都有人在这面墙上?”

陈怀远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从第一排第一张照片开始,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一个个已经远去的人的脸。

“这一排,1987届。十二个人。毕业的时候,我站在操场上跟他们说,你们是国家最锋利的刀。”

“三年后,十二个人里,活着的还剩五个。”

“五年后,还剩三个。十年后,还剩一个。”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排。

“这一排,1988届。九个人。”

“现在活着的,还有两个。”

“一个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年,一个——你见过,孟长河。”

苏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孟长河。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了一条腿的、修了一辈子枪的老兵。

他在那面墙上。

“他是哪一年的?”苏寒问道。

“1988年毕业。代号‘铁锤’。”

苏寒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代号“铁锤”,1988年毕业。

黑框。他以为孟长河也牺牲了。

“他的照片有黑框,但他还活着。”

“活着的不代表没有‘牺牲’。”

陈怀远说道,“他牺牲的不是命,是他的腿,他的青春,他回不去的那些年。”

“他在0号基地待了三十多年,从一个能跑能跳的特种兵,变成坐在轮椅上修枪的老头。”

“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全扔在了这面墙前。”

陈怀远的手指继续往后移。

“1990届。十三个人。现在活着的,包括老魏,还有两个。”

魏援朝。爆破教官。

少了一只右手,脸上被破片划得面目全非。

他也是这面墙上的人。

“1992届。十一个人。活着的,包括老刘,还有一个。”

刘远山。

野外生存教官。右腿肌肉萎缩,一瘸一拐。

他也是。

“1995届。九个人。活着的——老韩。”

韩秋萍。

语言和情报分析教官。小儿麻痹后遗症。

苏寒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那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的笑着,有的没有表情。

有的穿着旧式军装,有的穿着便装,有的站在雪地里。

有的蹲在废墟中,有的坐在直升机舱门边,有的趴在狙击位上。

他们是0号基地的毕业生。

是这个国家的“种子”。

种下去,发芽,长成一棵树,然后那棵树结出更多的种子。

一颗种子,就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

他们被投放到任何一个环境里,都能活下去,都能完成任务,都能在完成任务之后,从那个环境里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但那颗种子,也会死。

死在无人知晓的异国土地上。

死在没有墓碑的无名坟茔里。死在永远不会有悼词的寂静中。

他们的名字不会被刻在任何一块纪念碑上,他们的照片不会被挂进任何一座荣誉室,他们的故事不会被写进任何一本教材。

因为他们不存在。

“陈校长。”

陈怀远转过头看着他。

“老鹰牺牲之后,格斗和射击教官的岗位空了多久?”

“一个月。”

“为什么这么久才找到人?”

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没有人愿意来。不是不愿意来这个基地,是不愿意接这个岗位。”

“格斗和射击教官的牺牲率,是0号基地所有岗位里最高的。”

“老鹰是第三个牺牲的格斗射击教官。他的前任,代号‘山豹’,2012年牺牲。再前任,代号‘军刀’,2005年牺牲。”

苏寒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面墙。

他的目光从那上百张面孔上一一扫过,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到右。那些黑框,那些白边,那些已经模糊的、已经泛黄的、还崭新的照片。

那些代号,那些毕业年份,那些用钢笔写下的、墨迹或深或浅的、记录着他们短暂而沉默的一生的任务记录。

他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怀远。

“什么时候去挑人?”

陈怀远看着他,嘴角动了。

“明天。”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陈怀远站在苏寒的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军用背囊,背囊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包和一件叠好的雨衣。

他穿着一身旧作训服,没有军衔,没有臂章,没有任何标识,裤腿塞进作战靴里,靴带上绑着一把军用匕首。

苏寒从院子里走出来,接过背囊,背在肩上。

背囊不重,大概十几公斤,但对于要在山里走一整天的行程来说,这个重量刚好。

“去哪?”苏寒问道。

“边境。”陈怀远转身就走。

两个人沿着村子的主路往东走,经过那片菜地和鸡圈,经过那棵歪脖子枣树,经过村口那块写着“红旗大队”的木牌。

天还没亮,村庄还在沉睡,只有几声鸡鸣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村口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一辆军用越野车。

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引擎盖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司机已经热了好一会儿车了。

司机是铁山,他从驾驶室探出头,朝苏寒点了一下头。

陈怀远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苏寒坐进副驾驶。铁山挂挡,踩油门,车子沿着土路往东开。

土路坑坑洼洼,车子颠得厉害,方向盘在铁山手里不停地左右摆动。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从土路拐上水泥路,从水泥路拐上柏油路,从柏油路拐上高速公路。

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

高速公路两侧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深山。

车子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年久失修的县道。

路面坑坑洼洼,柏油已经开裂,裂缝里长满了野草。县道在山间蜿蜒,两侧是密密的针阔混交林,落叶松、红松、白桦、山杨,层层叠叠从山脚铺到山顶。

县道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砂石,又从砂石变成了泥土。

铁山把车速降到二十公里,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石头和树根。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泥土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密林,没有路,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

陈怀远推开车门,跳下来。

苏寒跟着下车,铁山也下来了,从后备箱里拿出三个水壶,一人一个。

“接下来的路,靠腿。”陈怀远把水壶挂在腰带上,背好背囊,率先走进了那条小径。

苏寒跟在他后面,铁山殿后。

三个人排成一列,沿着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在密林中穿行。

小径两侧的灌木丛很密,枝条刮在衣服上沙沙作响。

地面很软,铺满了落叶和松针,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

陈怀远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方向。

他不看指南针,不看gps,只看树。

看树皮的厚度、树枝的朝向、苔藓的分布。在北半球的温带山区,树皮较厚、苔藓较多的那一面是北面,树枝较密、树冠较宽的那一面是南面。

这是最古老的导航方式,不需要任何工具,只需要一双眼睛和一个脑子。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前面的林子突然稀疏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空气里多了一股烟味。

陈怀远在一棵倒伏的大树前停下来,蹲下来,从背囊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把水壶递给苏寒。

“前面就是。”

苏寒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顺着陈怀远的目光看过去。

林子外面,是一个山谷。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小溪两岸是一片片开垦出来的梯田,田里的水稻已经抽穗了,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颜色还是青的,要再过一两个月才能黄。

梯田上面,散落着十几栋木屋。

木屋是用松木搭建的,屋顶铺着树皮,墙壁用泥巴糊过,有的还刷了白灰,但白灰已经脱落了大半。

屋前的空地上晒着衣服和粮食,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一条黄狗趴在屋檐下,耳朵竖着,警惕地看着林子方向。

“这是什么地方?”苏寒问道。

“一个不在地图上存在的地方。”陈怀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