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深山里的“野孩子”
他跑过梯田,跳过一条小溪,钻进了山脚下的密林。
树冠合拢,把他的身影吞没了。
苏寒走到田埂上,坐下来,从背囊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然后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山脚下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林子里快速穿行的声音。
树枝被拨开又弹回,灌木丛被踩倒又弹起,脚步声在落叶层上快速移动,像一只在林间奔跑的狍子。
兔子从密林里钻出来了。
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左小腿被荆棘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田埂上。
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条蛇,大约一米长,拇指粗,背部是暗绿色的,腹部是黄色的,三角形的头已经被捏碎了。
他跑过梯田的时候,蛇的尸体在他手里晃来晃去,蛇尾巴还在微微摆动——死了没多久,神经还没完全死透。
他跑到苏寒面前,停下来,把蛇举到苏寒面前。
苏寒看着那条蛇,又看了看兔子满是泥巴的脸:“这是给我抓的?”
老人翻译。
兔子点了一下头。
苏寒接过那条蛇,蛇身还在微微颤动。
他看了一眼蛇的头部——三角形的,毒腺已经被捏碎了,但毒牙还在。
这是蝮蛇,剧毒。
兔子能在跑动的过程中徒手抓住一条蝮蛇,捏碎它的头,还保证自己不被咬到,这需要的不是训练,是本能。
苏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十七分钟。
从出发到回来,三十七分钟。
翻过一道山梁,来回至少五公里山路,还顺手抓了一条蛇。
苏寒把蛇放在田埂上,站起来,看着兔子。
“这个我要了。”
陈怀远靠在木屋的门框上,看着苏寒。
“你挑人的眼光,跟你打枪一样准。”
“其它孩子,你怎么看?”
苏寒把蛇放在田埂上,站起来。
看着田埂上那排孩子——十二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有男有女,高矮参差。
他们的目光有的落在兔子身上,有的落在苏寒身上,有的落在那条还在微微扭动的蛇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最小的那个女孩都站得笔直,像一棵被山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小树。
“这些人,我不能全要。”
“不是他们不够好。”
苏寒看着那排孩子,“恰恰相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好苗子。兔子能在三十七分钟内翻过一道山梁跑回来,还徒手抓一条毒蛇。”
“其他人能在这片山里活到今天,身上没有一个伤疤是白长的。”
“但0号基地不是收容所,不是学校,不是福利院。0号基地是培养‘种子’的地方。”
“一颗种子种下去,要能在任何环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种子的成活率,从来不是百分之百。有些种子,种下去就烂了。不是种子不好,是土壤不对。”
“我要先看看,哪些种子适合0号基地的土壤。”
苏寒转过身,面对着那排孩子,“赵叔,麻烦你给他们翻译。”
老人点了点头。
苏寒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七块石头,大小不一,最小的像花生米,最大的像拳头。
他把七块石头一字排开放在田埂上,然后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在石头旁边。
“第一个测试。”
苏寒指着那排石头,“每个人从这里走到那棵松树下面,再走回来。”
他指向山谷对面一棵孤零零的松树,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但中间要穿过一片水田、跳过一条小溪、翻过一道矮坎。
“走的时候,要把这七块石头和半块饼干,一起带过去,再一起带回来。不能用手捧,不能用衣服兜,不能借助任何工具。石头不能掉,饼干不能碎。”
孩子们面面相觑。
老人用当地土话翻译了一遍。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第一个站出来,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七块石头和半块饼干。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最大的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夹在腋下,又拿起两块小的攥在手心里。
剩下的四块石头和半块饼干,他试了试,实在拿不下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腋下的石头滑出来,掉在田埂上。
男孩蹲下来,把石头重新捡起来,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把最大的石头用两只手抱在胸前,小的石头塞进裤兜里——他的裤子有兜,用粗线缝的,很深。
半块饼干咬在嘴里,用手捂着。
剩下的三块石头,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弃。
他走了回来,嘴里还咬着那块饼干,裤兜里的石头硌得他走路一瘸一拐。他
把东西放在田埂上,退到一边,低着头。
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扎着一根马尾辫,辫子又粗又黑,用一根红绳扎着。
她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七块石头和半块饼干,看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把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把七块石头全部放在t恤下摆上,用双手兜住下摆,形成一个布兜。
半块饼干放在石头上面,用下巴压住。
她走过水田的时候,泥浆没过脚踝,她兜着石头的t恤下摆在身前晃来晃去,但她用双臂夹紧身体,把布兜固定在腹部,不让它晃。
跳过小溪的时候,她微微蹲了一下,然后猛地跃起,落地时双脚同时着地,布兜在惯性作用下往上甩了一下,但她用下巴死死压住了饼干,石头一块都没掉。
她走回来了。把布兜放在田埂上,石头七块,饼干完好。
苏寒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
女孩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老人翻译了。
她用土话说了几个音节,老人说:“她叫青芽。今年十四岁。”
苏寒点了一下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孩子依次上来尝试。
有的用衣服兜,有的用嘴叼,有的把石头塞进裤腿里,有的用草绳把石头捆在身上。
但只有青芽完成了任务。
第七个、第八个……一直到第十二个,没有人再完成任务。
苏寒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十二个孩子。
兔子和青芽站在最前面,其他人站在后面,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地面,有的偷偷用余光看苏寒的表情。
“第二个测试。”
苏寒从背囊里掏出一根鞋带——普通的作训鞋鞋带,黑色,长约一米。
他把鞋带对折,在中间打了一个结,然后扔给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男孩。
“把这个结解开。不能用手,不能借助任何工具,不能把鞋带弄断。”
男孩接住鞋带,愣在那里。
鞋带中间的那个结打得很紧,用手都未必解得开,不能用手指,怎么解?
他把鞋带放在膝盖上,试图用膝盖的摩擦力去蹭那个结,蹭了半天,结纹丝不动。
男孩放弃了。
鞋带传到下一个孩子手里。
一个女孩把鞋带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砸那个结,砸了几下,鞋带被砸扁了,结还是没开。
她把鞋带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传到青芽手里的时候,她捏着鞋带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把鞋带放在田埂上,用脚趾夹住鞋带的一端,用另一只脚的脚趾去拨那个结。
她的脚趾很灵活,像手指一样,拨了几下,结松了半圈。
她又拨了几下,结完全松开了。
她用脚趾把鞋带捡起来,举到苏寒面前。
苏寒接过鞋带,看了一眼——结已经解开了,鞋带完好无损。
鞋带传到下一个孩子手里,没有人再能解开。
有的用牙齿咬,把鞋带咬得全是口水,结还是没开。
有的用树枝去捅,把鞋带捅得散了线,结更紧了。
有的干脆放弃了,连试都没试。
十二个孩子,只有青芽和兔子解开了那个结。
苏寒站起来,走到陈怀远身边“青芽和兔子,我要了。其他人——不能带。”
陈怀远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0号基地的训练强度,他们撑不下来。不是他们不够强,是他们太早学会了认输。”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没完成任务的孩子们。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习以为常的“我做不到”。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这片深山里靠天吃饭、靠运气活着,习惯了在无法逾越的困难面前放弃。
这种习惯不是他们的错,是这片土地教给他们的生存法则。
但0号基地需要的,不是习惯放弃的人。
0号基地需要的是在绝境中依然能想办法活下去的人。
“如果我今天把他们全带回去,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
“他们会在0号基地的训练中被淘汰,然后被送回这里。回到这里之后,他们会比现在更痛苦,因为他们见过外面的世界,却回不去了。”
陈怀远微微点头,叹了口气。
老人转身走到那排孩子面前,用当地土话说了一段话。
孩子们听完,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圈红了,但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求情。
他们转过身,沿着田埂往回走,一个一个地散进了梯田上面的木屋里。
十二个孩子,走了十个。
只剩下兔子和青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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