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的序章
旺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楼下大厅里,人渐渐多起来。沪上有头有脸的都来了,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侍者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香槟和点心。音乐响起来,是留声机放的曲子,软绵绵的,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沈安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看着那些人。特高课的人混在人群里,眼睛盯着每一个人。宪兵队的人守在门口,手按在枪套上。特别行动队的人散在大厅各处,山田在左边,渡边在右边,老赵在楼梯口。
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站在楼梯上,扫了一眼大厅,脸上带着笑,慢慢往下走。山本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
沈安站在角落里,看着旺一步一步走下来。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笑很淡,眼睛下面的皱纹很深。他走到大厅中间,有人围上去跟他说话,他笑着应酬,声音不高不低,客客气气的。
沈安收回目光,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里很安静,厨房的门关着,里面还在忙。灶上的火苗还在蹿,锅铲还在响,那些人的心声还在转——
切菜的那个放下了刀,擦了擦手,往厕所的方向走。特高课的人跟在他后面,问了一句,他说去上厕所,那人点了点头,没跟进去。
厕所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昏黄昏黄的。他蹲下来,掀开下水道的盖子,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老吴?”
下面有人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管道里传上来。“东西在这儿。接着。”
一个油纸包从下面递上来,沉甸甸的。他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三斤炸药,黑乎乎的,捏在手里发黏。还有一把手枪,乌黑锃亮,枪膛里压满了子弹
他拿了手枪,炸弹被厕所下水道的两人分了,绑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械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盖上下水道盖子,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没人,特高课的人站在另一头,背对着他,看着大厅里的动静。他低着头,快步往厨房走。经过储藏室门口的时候,门开了,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
“准备好了?”是老吴的声音。他点点头,把炸药和枪从怀里掏出来。老吴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他。“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等信号。”
他点点头,把枪别在腰后,炸药揣进怀里。两个人从储藏室出来,一前一后往大厅走。走廊里还是没人,特高课的人站在原来的位置,背对着他们。
大厅里,音乐还在响,人还在说话,酒杯碰酒杯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旺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着跟人说话。山本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角落里,沈安靠着墙,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旺身上移开,往走廊那边扫了一眼。两个穿白围裙的人从走廊里走出来,一个往左边走,一个往右边走。左边那个走到桌子旁边,弯下腰,像是在摆弄桌布。右边那个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点了根烟。
沈安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晃眼。
厕所的下水道里,还有两个人。
他们蹲在管道里,腿已经麻了。水从脚边流过,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腥臭味。其中一个动了动身子,膝盖碰在管壁上,闷响了一声。
“别动。”另一个压低声音说。
“枪呢?”
“怀里。你的呢?”
“也在怀里。”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水还在流,哗哗的,听久了像耳鸣。
“什么时候动手?”
“等信号。”
大厅里,留声机换了一张唱片,曲子更慢了,软得像是要化掉。旺放下酒杯,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往窗边走了几步。山本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
沈安站在角落里,看着旺的背影。藏青色的长衫,黑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音乐响了一会,然后停了,旺要上台演讲一下,讲讲他的理论!想当汉奸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