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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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过了苏州,路况就差了下来。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人骨头疼。沈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不敢有半点分神。吉野坐在副驾上,冲锋枪横在膝盖上,枪口朝着窗外,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开火。后面的救护车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山田开车,渡边架着枪,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四点多钟太阳就开始往下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路两边的庄稼地收割完了,光秃秃的,一眼望去全是土黄色的茬子。远处有几间土坯房,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细细的一缕,被风吹散了。

  “还有多远?”吉野问。

  沈安看了一眼路边的里程碑。“一百多公里。天黑之前赶不到,得开夜车。”吉野没说话,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

  前面是一段坡路,不陡,但很长,两边是收割过的庄稼地,视野开阔。沈安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开始爬坡。坡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对——太安静了。庄稼地里连个干活的人都没有,远处的村子也听不见狗叫。他的脚放在刹车上,还没来得及踩下去,枪就响了。

  砰!第一枪打在前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片,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弹孔往外扩散。沈安本能地往下一缩,同时右手伸出去,一把按住吉野的头,把他往座位底下按。“大佐低头!”他的声音又急又短,手上的劲很大,吉野的脑袋被他按下去,后脑勺磕在仪表盘上,闷响了一声。

  砰!砰!又是两枪,打在车门上,铁皮被撕开两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沈安踩着油门不放,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他从方向盘上面露出半只眼睛看路,碎玻璃碴子扎在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左边!左边庄稼地里!”吉野在座位底下喊,声音闷闷的。沈安往左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土黄色的茬子和灰蒙蒙的天。又一声枪响,这次是从右边来的。子弹打在发动机盖上,弹起来,蹭出一道火星子。沈安的心往下沉——两边都有人。这是埋伏,不是碰运气。

  坡顶到了。车子冲上坡顶的那一瞬间,沈安看见了——前面一百米的路中间,横着一辆牛车,把整条路堵死了。牛不见了,车辕断了一根,歪歪斜斜地横在路中间。

  “坐稳了!”沈安喊了一声,猛打方向盘。车子往右一拐,冲下路基,在庄稼地里颠着往前跑。土茬子刮着底盘,嘎嘎响,像要把车底撕开。后面的救护车也跟下来了,山田的方向盘打得急,车子侧了一下,差点翻,又稳住了。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沈安分不清是从哪边打的,只听见子弹打在车身上,当当当的,像下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后窗玻璃碎了,风夹着碎玻璃碴子灌进来,打在沈安的后脑勺上。他缩着脖子,把方向盘攥得死紧,车子在庄稼地里画着S形往前跑。

  “往路上开!往路上开!”吉野喊。

  沈安看了一眼后视镜,救护车跟在后面,车身全是弹孔,挡风玻璃碎了一半,山田趴在方向盘上开车,渡边的冲锋枪伸出窗外,正在还击。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路基,轮胎在碎石路上蹭出一股白烟,稳住了。

  砰!一颗子弹打穿了副驾的车门,从吉野耳边飞过去,钉在座椅靠背上。吉野骂了一声,缩得更低了。沈安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人从右边的庄稼地里冲出来,猫着腰,端着枪,直奔救护车的车厢。不是打驾驶室,是打车厢。

  “他们冲着救护车来的!”沈安喊。

  吉野从座位底下探出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别管!快开!”

  沈安咬着牙踩油门,车速提起来,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两个人已经冲到救护车旁边了。一个人趴在地上往车底开枪,另一个人站直了,对着车厢门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铁皮上,火花四溅,车门上立刻多了一排弹孔。渡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端着冲锋枪往那两个人扫了一梭子,一个人栽倒了,另一个躲到车后面去了。

  救护车歪歪扭扭地跟着,山田还在开,渡边还在打。但沈安看见救护车的车厢门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少说也有十几个。他的心沉到底了——车厢里要是装着旺,这会儿已经打成筛子了。

  枪声渐渐稀了,远了。庄稼地里的那些人没有追上来。也许是不敢追,也许是觉得任务已经完成了。沈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开,往前开,越快越好。

  又开了十几分钟,枪声彻底停了。天更暗了,西边的红已经褪成灰紫色,远处的村子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像鬼火。沈安把车速放慢,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方向盘上全是汗,滑腻腻的,攥都攥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