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猎户家的遗孤
沈安总结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你擅长什么?”
丁三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跟踪。还有长枪。我爹教的,从小就练。老套筒我都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沈安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在想——这人能用得上。跟踪本事一流,枪法好,一个人从金陵跟到上海,没被他发现。而且他有血仇,对日本人恨之入骨,这样的人,靠得住。但也危险。太年轻,太冲动,今天敢绑他,明天就敢绑别人。
他想了想,开口了。“我给你一个任务。”
丁三眼睛一亮。
沈安继续说:“自己安顿下来。在我家旁边找个地方住,不需要我帮忙。能做到吗?”
丁三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能。”
沈安从怀里摸出一根小黄鱼——这是他贴身藏着的,以防万一。想了想,又摸出一根,两根一起递过去。“拿着。”
丁三看着那两根金条,没接。“我不要钱。”
沈安把金条塞进他手里。“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安顿用的。租房要钱,吃饭要钱,买枪也要钱。你总不能空着手跟我干。”
丁三攥着金条,手有点抖。他低下头,看着那两黄澄澄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爹——”
沈安拍了拍他肩膀,打断他。“走吧。先回家。”
两人出了屋子。外面天已经亮了,大年初一的早晨,街上没什么人,地上铺着一层红纸屑,是昨夜放鞭炮留下的。空气里还有硝烟味,混着寒气,吸一口进肺里,凉飕飕的。沈安走在前面,丁三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你家在哪儿?”丁三问。
沈安头也没回。“日租界。”
“你不是知道吗?你就是在我家绑的我呀?”
丁三没说话,只是跟得更紧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沈安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二十六。”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丁三沉默了一会儿。“没了。就剩我一个。”
沈安没再问了。又走了一段,丁三忽然开口:“沈队长——”
“别叫队长。”沈安打断他,“叫大哥就行。”
丁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大哥。”
沈安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丁三跟在后面,步子轻快了许多。
到了家,沈安推开门,把丁三让进去。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摆着吃剩的饭菜,酒壶倒着,对联贴着,福字倒着。他让丁三坐下,自己去了趟厨房,把冷了的菜热了热,又煮了一锅面。端上来的时候,丁三还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坐在针上。
“吃吧。”沈安把面推到他面前。
丁三看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没动。沈安自己先吃了一口,他才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了。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沈安看着他,忽然问:“你身上有钱吗?”
丁三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说:“有一点,从金陵带过来的,快花完了。”
沈安点了点头“那刚刚那两根拿着。租房,吃饭,买车,买那种没有车牌,没有登记的,剩下的留着,以后用。”
丁三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面,他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安。
“大哥,我走了。”
沈安点点头。“安顿好了,给我个信。巷口卖烧饼的摊子旁边有个墙缝,塞张纸条进去就行,对了记得得在我家旁边”
丁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大哥——”
沈安看着他。
丁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过年好。”
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过年好。”
丁三也笑了,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远了。
沈安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年轻,英武,走路带风,像一把刚开刃的刀。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两道红印,叹了口气。
大年初一,被人绑了一夜。这年过得,真够热闹的。
他转身走回屋里,把桌上的剩菜收了,碗筷洗了,又把地扫了一遍。忙完了,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惨白的光。远处又有鞭炮声了,零零星星的,像是在送年。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丁三,二十六岁,丁猎户家最后一个。擅长跟踪,长枪,老套筒都能三百米内指哪打哪。从金陵跟到上海,一路跟过来。他嘴角翘了一下——这年过得,也不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