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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猎户家的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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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盯着对面那个人,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有病吧?

  绑了他,不说话,不勒索,不动手,就站在三米开外看着他,眼神跟看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他试了所有办法,软的硬的,装怂的吓唬的,人家就是不吭声。那张小白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被人用针缝住了。

  窗外鞭炮声一阵一阵的,噼里啪啦,从远处传到近处,又从近处传到远处。大年初一了。别人家都在过年,他被绑在这间破屋子里,跟一个哑巴似的年轻人对眼。沈安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绳子勒得手腕生疼,他也懒得挣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要杀我就杀,要放我就放,这么干耗着算怎么回事?”

  那人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沈安翻了个白眼。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是不想说话,是不会说话,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憋着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就咽回去了。他闭上眼睛,懒得看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安以为这人又要站成一根柱子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了。

  “你还记得金陵吗?”

  声音很低,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沈安睁开眼睛,看着他。金陵?他脑子里转了一下——金陵的事多了去了,七路车,枪战,空救护车,还有那个生意人和日本军官。他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金陵丁猎户家?”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么低,但多了点东西,像是激动,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对。丁猎户家。”

  沈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翻了个个儿。丁猎户家——那个生意人为了讨好日本人,搞得人家家破人亡。他杀那个生意人和日本军官的时候,从心声里听到过,丁家还有一个人在外面。就是眼前这个?

  “你是丁家剩下的那个?”沈安问。

  那人点了点头,又往前迈了一步。这回没停,走到沈安面前,蹲下来,跟他对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点了灯。“我叫丁三。丁猎户是我爹。”

  沈安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杀那个生意人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知道。他伪装了,天又黑,那个院子在巷子深处,没人看见他进去,也没人看见他出来。这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你绑我干什么?”沈安问。

  丁三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得有点过分。“我要跟你一起干。”

  沈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干。”丁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安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问:“那你绑我干啥?”

  丁三也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证明我的实力。”

  沈安差点被气笑了。证明实力?绑他?这叫证明实力?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有病吧”咽回去,耐着性子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丁三这回没犹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天晚上,我在院子外面蹲了好几天了。我没枪,不敢硬闯。那个狗东西出门就带保镖,我近不了身。那天晚上我听见枪声,翻墙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看见你翻墙出去,就跟着你。”

  沈安心里一惊。有人跟着他?他从那个院子出来的时候,明明确认过周围没人,帽子围巾都戴得好好的,脸上还抹了灰。这人居然能跟上他?

  “你跟到哪儿?”

  “跟你回了那个有日本兵的地方”丁三老老实实地说,“你住的地方,门口有日本兵站岗,我进不去。就在外面等着。后来你们开车走了,我追不上。但我记住了车牌号,再结合你们去金陵待了三天就走还有日本人最近一直在宣传的七路车假意误导其他人去劫杀,实际旺已经走水路到了金陵,再后来就跟着你到了上海。”

  沈安听完,沉默了很久。从金陵跟到上海,跟了这么久,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这人的跟踪本事,不简单。

  “所以你绑我,就是为了证明你跟踪厉害?”

  丁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沈安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你看出什么了?”

  丁三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警惕性不够。我跟着你从金陵到上海,你一次都没发现。你一个人住,周围没人看着,过年了也没人来串门。你给日本人做事,但你不像汉奸。”

  沈安心里咯噔一下内心,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怎么不像汉奸?”

  丁三看着他,目光很直。“汉奸不会半夜去杀汉奸和日本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呀”

  沈安盯着他看了很久。丁三也看着他,不躲不闪。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沈安在判断——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是真心想跟着自己,还是日本人派来试探的?他想起那晚杀生意人和日本军官的时候,那股清凉的感觉在身体里游走,强化了他的身体。如果当时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这人离得足够远,远到连强化后的感官都捕捉不到。

  “你当时在哪儿?”

  丁三指了指窗户。“对面屋顶上。我用的是望远镜,你翻墙出来的时候我才跟上去。”

  你狗日的用上望远镜,离得又远还好意思说我不够警惕

  沈安点了点头。他信了。不是因为丁三说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些心声——从刚才到现在,这人的心声始终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跟着他。没有心虚,没有算计,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

  “给我松绑。”沈安说。

  丁三犹豫了一下,从腰后摸出一把小刀,割断了绳子。麻绳断了,沈安的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皮都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不稳,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儿。丁三站在旁边,想伸手扶他,又缩回去了。

  沈安站稳了,往前走了一步。丁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了。沈安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丁三没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沈安盯着他的眼睛,耳朵竖着。五米之内,那些心声清清楚楚——

  总结一下他的情况

  【他没枪,不敢硬闯。那个狗东西出门就带保镖,他在外面守了好几天,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那天晚上听见枪声,翻墙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他看见一个黑影翻墙出去,就跟着。从金陵跟到上海,一路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