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彪你也逃不掉
沈安一夜没怎么睡踏实。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他把从赵文清那儿拿来的笔记本和名单摊在桌上,借着台灯的光又看了一遍。越看心里越沉——那本笔记本里记的东西太细了,细到哪条路上有几家仓库、仓库里囤着什么货、货主是谁、跟日本人有没有来往,全写得清清楚楚。那份名单更不用说了,十几个商人的名字、住址、跟重庆那边的联系渠道,一笔一划,明明白白。这些东西要是落到日本人手里,沪上跟重庆有联系的商人至少得倒一小半。
他把笔记本和名单收好,放进一个油纸包里,用绳子扎紧,塞进床底下的包袱旁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些情报得尽快传出去,等天亮了就走。
第二天一早,沈安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没什么人。他没吃早饭,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油纸包揣进怀里,又从包袱里拿了帽子、围巾和那盒粉。出了门,拐进巷子,七拐八绕地往紧急联络点走。路上把帽子扣上,围巾围上,脸上抹了粉。到了那间废弃的民房,摸进去,在墙角的砖头下面摸出铁盒子,把油纸包塞进去,又把铁盒子放回原处。退出屋子,原路返回,路上把帽子和围巾扯下来揣进怀里,脸上的粉用袖子抹了抹,又恢复了那个普普通通的沈安。
到了宪兵队门口,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点了点头。沈安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位早。”日本兵接过烟,笑着点了点头。他进了院子,往自己那间办公室走。路过龟田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脚步没停,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已经在了。看见他进来,两人站起来点了点头。“老大,早。”山田说,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沈安笑了笑:“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翻那些永远翻不完的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翻着翻着,眼皮就开始往下沉。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困劲上来了。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假寐,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个油纸包的事——情报传出去了,老鬼应该今天就能取到。那些商人的名单,仁康收到后会怎么处理?是通知他们撤,还是让他们留?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情报传出去,任务就完成了。
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沈安翻了一天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些事——名单,赵文清,周德彪,还有明天早上的行动。他想了又想,把行动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漏洞了才放下心来。
下午五点半,沈安准时下班。出了宪兵队,他往家走。路过巷口的时候往墙缝里看了一眼——没有新的纸条。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他把早上穿的那身衣服换了,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天刚黑的时候,窗户上被人轻轻敲了三下。沈安走过去推开窗,丁三蹲在外面,缩着脖子,脸上冻得通红。
“进来。”沈安低声说。
丁三翻窗进来,搓了搓手,很自然地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沈安知道他在看什么,指了指灶台。“锅里还有饭,自己盛。”丁三也不客气,走过去掀开锅盖,盛了一大碗饭,又从盘子里夹了几筷子剩菜,端过来坐在沙发上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沈安等他吃了半碗,才开口。
“明天动手。周德彪。”
丁三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嘴里还塞着饭,含含糊糊地问:“怎么干?”
沈安把早就想好的计划说了一遍。“明天早上八点半,他在霞飞路和金神父路交叉口那个地方,他每天从那儿过,第一辆车是保镖的车,他的车在后面。咱们就选那个地方动手。”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笔。“你之前说那个路口有个花坛,花坛旁边有个垃圾桶。明天你蹲在垃圾桶旁边,装成乞丐。我蹲在花坛那边。你把脸弄花,穿破点,别让人认出来。”
丁三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
“要用枪吗?”他问。
沈安想了想,说:“我拿冲锋枪,你拿两把快慢机。手榴弹一人两个。第一辆车过来的时候,我在前面假装乞讨,等车减速我就开枪。你等我枪响了再动手,打第二辆车。打完就把手榴弹扔出去,别管打没打中,扔完就跑。”
他从床底下把包袱拖出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把快慢机递给丁三,又拿了四颗手雷,一人两颗。丁三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别在腰后。又把手雷揣进怀里,鼓鼓囊囊的,他拍了拍,咧开嘴笑了。
“枪法怎么样?”沈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