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情报

沈安这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躺在服务员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那几个德国人和那个帆布包，什么技术人员需要一个日本女特工贴身保护？他想了半宿，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天刚亮就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了，起来洗了把脸，出门往大厅走。

　　大厅里已经忙开了。吉野的人换了班，门口站着几个宪兵，枪背在肩上，眼睛盯着街对面。山本的人三三两两散在楼梯口和走廊里，手按在枪套上，谁都不说话。沈安站在大厅中间，看了看楼梯口——三楼楼梯口还是那两个特高课的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他转过身，往二楼走。脚步不快不慢，像平时巡逻一样。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沈安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每个房间都探头看了一眼。门都开着，里面没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住过。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吉野的人在抽烟聊天，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三楼楼梯口还是那两个人，腰里别着枪，眼睛盯着楼梯。他没上去，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拐角处，靠着墙，点了根烟。耳朵竖着，五米之内，那些心声从楼上漏下来，断断续续的——

　　【这个设计图还得改，昨天算的那个数据不对，差了两个小数点……妈的，这种活本来不该我干，上面非要把我派来……那个德国人倒是专业，就是太死板了，一点都通融不得……】

　　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烟差点掉了。他深吸了一口，把烟稳住。日本人的技术人员？他以为那个戴眼镜的是翻译，原来是技术人员。他继续听。

　　【模板要是能做出来，山城的经济就被拿捏了，不过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光纸张就不一样，还有水印、暗纹……德国人有技术，但中国的纸和德国的纸不一样，得重新调配方……】

　　沈安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靠在墙上，又吸了一口烟。伪钞模板。日本人要在中国做伪钞，用德国的技术，中国的纸，做出跟法币一模一样的钞票，投到市场上去，把后方的经济搅乱。他听见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心声停了，他站直了身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下楼。

　　回到大厅，山田正靠在沙发上打盹。渡边坐在旁边擦枪，看见沈安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沈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上面有动静吗？”渡边摇摇头。“没听见。”沈安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伪钞模板，设计图，数据，纸张配方。还好他们刚开始设计，还没做出来。要是做出来了，投到市场上去，后方的经济就完了。得把消息传出去。

　　中午的时候，沈安又上了二楼。这回他走得慢些，在每个房间门口都停了一下，像是在检查房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靠在了拐角的墙上，点了根烟。耳朵竖着，五米之内，那些心声又漏下来了——这回不是日本技术人员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说话。

　　【那个德国人在我隔壁302，不知道这个数据对不对，要不要过去看看，算了我在303，都听到贴身保镖保护的贴身声音了，其实就是盯着他，怕他跑了。这人倒是老实，除了工作就是吃饭游戏睡觉，也不出去……贴身保镖就那么香？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沈安心里一动。302，德国技术人员。303，日本技术人员。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沈安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转身下楼。

　　下午，他回到一楼的宿舍，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烟盒。把烟盒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衬纸，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