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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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金神父路和霞飞路交叉口的路灯就灭了。

  马路两边的楼黑着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街边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中统的人蹲在路东边的楼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枪口从缝里伸出去,对着下面的马路。孙队长蹲在窗边,手里攥着两颗手雷,眼睛盯着路口。旁边的人抱着冲锋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大气都不敢出。楼底下还蹲着两个人,怀里抱着炸药包,等着他的信号。

  红党的人趴在路西边的屋顶上,三个人趴成一排,老刘在最右边,旁边是老赵,最左边是小陈。三把毛瑟步枪架在屋沿上,枪口对着路口。老刘从瞄准镜里往下看,十字线对准了马路中间。风从屋顶上刮过来,吹得他后背发凉,但他一动不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路灯灭了,街上还是黑沉沉的。

  六点,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老刘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从瞄准镜里看过去——路口那头出现了一个车队,两辆摩托车开道,车斗里坐着日本兵,机枪架在前面。后面跟着三辆装甲车,灰绿色的铁皮,炮塔上的机枪对着两边。装甲车后面是五辆卡车,帆布篷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最后面又是两辆装甲车,两辆摩托车殿后。车队拉得很长,头车已经到了路口,尾车还没从街那头拐过来。

  孙队长的手心全是汗,攥着手雷的手指发白。他盯着那几辆卡车,数着——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头车进了路口,减速了,司机在观察两边。装甲车也跟着减速,炮塔上的机枪转了半圈,对着路两边的楼扫了一遍。孙队长蹲在窗台下,等着。

  车队走到路口中间的时候,孙队长猛地站起来,拉开手雷的拉环,往下面扔去。两颗手雷划出弧线,落在第一辆装甲车顶上。轰!轰!两声巨响,装甲车的顶盖被掀飞了,火光从车里蹿出来,黑烟滚滚。车里的弹药被引爆了,又一声闷响,整辆车炸开了花。

  “打!”孙队长喊了一声。

  楼里瞬间炸开了锅。冲锋枪从窗户里伸出去,对着下面的卡车就是一梭子。哒哒哒哒——子弹打在帆布篷子上,撕开一个个洞,打在车厢的铁皮上,火花四溅。轻机枪也响了,枪口对着第二辆装甲车,子弹打在装甲上,当当当的,弹出一串火星子。楼底下的两个人点燃了炸药包,往路中间扔去。轰!轰!两团火球从地上腾起来,头车被炸翻了,整个车身侧过来,车轮还在转,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后面的卡车刹不住车,一头撞上去,车头瘪了,玻璃碎了一地。

  老刘从瞄准镜里看着下面的乱象,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动。他在等。等那个最重要的人露头。装甲车上的日本兵跳下来,散在马路两边,举着枪往楼里扫射。子弹打在墙上,砖屑飞溅,玻璃窗一块一块地碎。卡车上的日本兵也跳下来了,端着枪往路东边冲。孙队长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冲锋枪的弹夹打空了,换弹夹的工夫,子弹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擦着他头皮飞过去。

  老刘的瞄准镜跟着一个日本军官,那人从第三辆卡车里跳出来,穿着军大衣,戴着军帽,手里举着军刀,嘴里喊着什么。老刘的十字线对准了他的胸口,正要扣扳机,那个人忽然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躲到了装甲车后面。老刘的手指松开了。

  路西边的屋顶上,老赵忽然开了枪。砰!一个正要往楼里冲的日本兵应声倒地。砰!又一个。小陈也跟着开了枪,砰!一个趴在装甲车后面射击的机枪手栽倒了。日本兵被打懵了,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来的,有人往路西边看,有人往路东边冲,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孙队长的人趁机换好了弹夹,冲锋枪又响起来了。子弹从窗户里倾泻而下,打得那些日本兵四处乱窜。楼底下的两个人又扔了两个手雷,轰!轰!停在路中间的几辆车全炸了,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烧焦的橡胶味混着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老刘的瞄准镜在车队里搜索着,从头车看到尾车,从装甲车看到卡车。他在找那个人。情报上说,车队里有个德国技术人员,穿着灰色大衣,金发,微胖。他扫了一遍,没找到。又扫了一遍,忽然停住了——第二辆卡车的帆布篷子掀开了一角,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灰色大衣,金发,微胖,跟情报上说的一模一样。老刘的十字线对准了那个人的脑袋,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个人忽然缩回去了。老刘的手指没动,等着。他又出来了,这回是整个人从车里跳下来,弯着腰,往路边的楼里跑。老刘的十字线跟着他,等他跑到楼门口的时候,砰!一枪,打在他后背上。那个人往前栽了一步,没倒,扶着墙站住了。老刘又开了一枪,这回打在他脑袋上。那个人一声没吭,软软地倒下去,灰色大衣上洇出一大片红。

  老刘收了枪,冲旁边喊了一声:“撤!”三个人从屋顶上溜下去,顺着后面的消防梯滑到地面,钻进巷子里,不见了。

  路东边的楼里,孙队长还在打。冲锋枪的子弹打完了,他换上手枪,对着下面的日本兵一枪一枪地打。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趴在窗台上不动了,有的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血从胸口往外涌。楼底下的两个人已经跑了,孙队长还活着。他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把手枪扔了,转身往楼下跑。楼梯上全是碎玻璃和砖屑,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跑下楼,从后门冲出去,钻进巷子,头也不回地跑。

  枪声渐渐稀了,停了。黑烟还在往上冒,火光把天边映得通红。马路上一片狼藉,炸翻的装甲车歪在路中间,烧焦的卡车只剩铁架子,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弹壳、还有血。日本兵在清理战场,把尸体一具一具抬到路边,排成一排。

  那个穿灰色大衣的人也在那排尸体里。脸上全是血,看不清长什么样。有个军官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站起来,冲旁边的人摆了摆手。两个人过来,把尸体抬走了。

  天彻底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亮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