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的功劳
沈安这一夜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在地板上画了几道白晃晃的印子。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下床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
路边摊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慢慢吃。吃完付了钱,往宪兵队走。到了宪兵队门口,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点了点头。沈安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位早。”日本兵接过烟,笑着点了点头。他进了院子,往自己那间办公室走。路过龟田办公室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收回目光,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已经在了。山田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那种憋了一肚子话的表情,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渡边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一脸“我不想知道但你不说我也拦不住你”的样子。看见沈安进来,山田一下子站起来,喊了一声:“老大!”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沈安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早。什么事这么高兴?”山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老大,有大八卦!特高课真的抓出内鬼了!”沈安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放下茶杯,看着山田。“内鬼?什么内鬼?”
山田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沈安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外务省的!一个从事,叫什么的忘了——反正级别不低。他跟史密斯专员接头的时候被按住了,当场抓的,人赃并获。”沈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惊讶的表情更浓了。“史密斯专员?英国人那个?”山田点点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就是他!英国驻上海领事馆的商务专员,实际上是军情六处的人,上面盯了他很久了。这回特高课顺藤摸瓜,摸到外务省去了”
沈安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不会吧?外务省的人?跟英国人接头?”山田见他感兴趣,更来劲了,拉了拉椅子,又凑近了些。“千真万确!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听说了,特高课那边都传遍了。那个从事,跟史密斯专员在法租界一家咖啡馆见面,被特高课的人堵在包间里,连咖啡都没喝完。人赃并获,当场就带走了。”他比划了一下抓人的动作,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安脸上了。“听说那个从事口袋里还揣着文件,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呢”
沈安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外务省的内鬼,跟英国人接头。那假钞模板的事,跟这个人有关系吗?明路被伏击、暗路被截杀,是这个人走漏的消息?还是跟小野寺搞破鞋那个女人有关系?他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感慨:“这胆子也太大了。接头也不谨慎点,在咖啡馆就被堵住了。”山田嘿嘿笑了两声,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可不是嘛!所以说,这些搞情报的,看着挺神秘,其实也就那样。该被抓还是被抓”
渡边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又没在现场,说得跟你亲眼看见似的。”山田脸红脖子粗地反驳:“我、我这是听说的!井野秘书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渡边又冷笑了一声,没接话。山田不理他,又转过来跟沈安说。
沈安听着,脸上带着笑,偶尔点点头,应两句。但他心里在想的不是内鬼的事——是龟田。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停车场里,龟田的车位空着。他收回目光,随口问了一句:“龟田长官今天没来?”山田压低声音,表情更神秘了。“老大你不知道?龟田长官连夜去交涉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沈安愣了一下。“交涉?跟谁交涉?”
山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听不见:“跟特高课啊!外务省出了内鬼,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特高课抓了人,功劳是他们的。但这事儿跟咱们宪兵队也有关系——之前的事,外务省也掺和了一脚。现在外务省出了内鬼,那之前的行动失败,说不定就是这个人走漏的消息。龟田长官去交涉,就是要去分功劳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估计功劳还不小,不然龟田长官怎么直接连夜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沈安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山田见他信了,更得意了,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特高课怎么抓的人,外务省那边什么反应,龟田长官去了多久了,诸如此类。沈安听着,偶尔应两句,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龟田连夜去交涉,分功劳。外务省的内鬼被抓了,那三家交叉查内鬼的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内鬼是外务省的人,跟宪兵队没关系,跟特高课也没关系。龟田去分功劳,山本也不会拦着——毕竟假钞模板的事,三家都有责任。现在外务省出了内鬼,责任就全推到外务省头上了。龟田去分点功劳回来,也算是给上面一个交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山田还在说,渡边还在喝茶,办公室里一切如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很安静,几个日本兵在站岗,三三两两地站着抽烟。龟田的车位还空着,吉野的车也不在。他收回目光,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山田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沈安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想——外务省的内鬼被抓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龟田去分功劳,分完了就回来了。宪兵队该干嘛干嘛,他该摸鱼摸鱼。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一页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山田还在说,沈安迷迷糊糊地想着——外务省,内鬼,英国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没关系。他是宪兵队的人,是特别行动队的队长,是龟田手下的狗腿子。内鬼的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假寐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人懒洋洋的。沈安闭着眼睛,听着山田的絮叨和渡边的冷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只要等着龟田回来,等着一切恢复正常,继续摸鱼混日子就行了
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