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酒会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连个泡都不冒。沈安每天照常去宪兵队上班，翻文件，喝茶，跟山田和渡边插科打诨。山田还是那个八卦王，每天都有新消息——哪个军官又升了，哪个舞女又闹事了，哪个走私商又被查了。沈安靠在椅背上听着，脸上带着笑，偶尔应两句。渡边还是那副闷骚样，擦枪擦得锃亮，下棋下得认真，跟山田拌嘴拌得欢实。办公室里一切如常，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沈安心里清楚，这半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山田有一天兴冲冲地跑进来，说山城那边自己把自己搞乱了，经济一团糟，法币贬值贬得厉害，物价飞涨，老百姓叫苦连天。沈安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一阵无语——自己搞自己，这叫什么破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得很，内心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次，沈安路过龟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龟田的心声从里面漏出来，带着点得意——【磺胺的事总算搞定了，技术人员和资料都到手了，山本这回立了大功……最近都是吉野再跑……我也跟着沾了点光不过都是小功劳】沈安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日本人搞定了磺胺技术，伤员有药用了，但那是日本人的伤员。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反正不是高兴
吉野最近也忙得很，每天在沪上跑来跑去，有时候一天都见不着人。山田说吉野大佐在忙什么重要任务，但谁也说不清楚。沈安也不打听，该干嘛干嘛。要不是每天还能看见山田和渡边在办公室里拌嘴，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被日本人遗忘了
这天下午，沈安正靠在椅背上假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山田和渡边在对面下五子棋，两个人又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沈安闭着眼睛听他们拌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井野秘书在门口探进头来。“沈桑，龟田司令官让你去一趟。”
沈安睁开眼睛，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外走。山田和渡边看着他，脸上带着点好奇。沈安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到了龟田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龟田的声音：“进来。”沈安推门进去，弯了弯腰：“司令官。”龟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沈安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等着龟田开口。
龟田把文件放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沈桑，三天后，樱雅楼要办一个大型酒会。你带人去准备一下，搜查，管控，跟上次一样。”沈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是，司令官。我这就去安排。”
龟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沈安看不太真切。但那些心声从对面撞过来了，清清楚楚的——
【沈桑这家伙，真是好运。朝香宫仁那家伙把他推到了少佐……虽然吉野和我都出了力……但主要还是朝香宫的面子……少佐啊，多少人熬了多少年都熬不到。他倒好，救个人就上去了。】
沈安的手指微微攥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少佐？他要升少佐了？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司令官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龟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行了，去吧。”沈安站起来，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少佐。他一个中国人，在宪兵队当少佐。这在沪上宪兵队的历史上，怕是头一遭。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苦笑。高兴的是，升了官，接触的东西更多了，能传出去的情报也更多了。苦笑的是，他这个汉奸狗腿子的帽子，戴得更稳了，以后要是遇见刺杀怎么办，唉
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步子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推开门，山田和渡边正看着他。“老大，什么事？”山田问。沈安看了看他们，声音很平淡。“有任务。樱雅楼，三天后酒会。现在去搜查，管控。”山田站起来，跑出去叫人。渡边也开始收拾东西，检查枪。不一会儿，特别行动队的人全到齐了，二十来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沈安开口
沈安站在台阶上，扫了他们一眼。“去樱雅楼，搜查，管控。跟上次一样，一楼二楼宴会厅，三楼以上房间，每个角落都给我看仔细了。门口设岗，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底下的人点了点头，没人说话。沈安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走。”
三个人上了车，沈安开车，山田坐副驾，渡边坐后座。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宪兵队大门。沈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车子拐过街角的时候，他左手垂在身侧，悄悄打了一个撤退的信号。丁三应该还在后面跟着，看见这个手势，就知道目前不用跟了，回家等着
他收回手，继续开车。山田和渡边在车上聊着什么，沈安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龟田那句话——朝香宫仁把他推到了少佐。朝香宫仁，那个皇亲国戚，他救过的人。一个救命之恩，换来一个少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但他心里不踏实。日本人给的官，戴在头上，像顶着一块石头，沉得很
车子在樱雅楼门口停下。沈安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栋熟悉的三层洋楼。灰白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门口有喷泉。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死了人，法国人、英国人、中统的人，都死在这儿。现在又要办酒会了。他收回目光，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进去，一层一层搜。从顶楼开始，往下搜。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给我看仔细了。”
山田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上了楼。渡边带着几个人去了地下室。沈安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人散开，耳边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他站在大厅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少佐。升了少佐，以后的日子会更难。日本人会更信任他，也会更盯着他。他得更加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他转过身，往楼上走。该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