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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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身边的姑娘还在睡,呼吸很沉。他轻轻坐起来,下了床,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其他几个房间的门还关着。他下楼,跟店主说了一声,让他准备早饭,等山田他们醒了端过去。店主点了点头,去厨房忙了。沈安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晨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把烟抽完了,拎着店主打包好的早饭,一边走一边吃,往宪兵队去

  到了宪兵队门口,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点了点头。沈安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他进了院子,往自己那间办公室走。路过龟田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脚步没停,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山田和渡边还在料理店睡觉。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剩下的早饭吃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有点无聊毕竟走私管理那边又不用他时时刻刻盯着,钱都在花旗银行存着,龟田那份、吉野那份、司令部那份,每个月按时分下去就行,他自己的那份,每次都会拿出一部分放在家里,剩下的也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山田和渡边推门进来,两个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山田打了个哈欠,渡边揉着眼睛。看见沈安坐在办公桌后面,山田愣了一下。“老大,你这么早?”沈安笑了笑。“不早了。你们俩昨晚喝太多了。”山田嘿嘿笑了两声,在对面坐下。渡边也坐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

  三个人正聊着,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井野秘书在门口探进头来。“沈桑,龟田司令官让你去一趟。”沈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外走。山田和渡边看着他,脸上带着点好奇。沈安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到了龟田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龟田的声音:“进来。”沈安推门进去,弯了弯腰:“司令官。”龟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沈安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等着龟田开口

  龟田把文件放下,看着他。“有个任务交给你。去樱雅楼,搜查,戒严。后续会有人不断过去布控,你们先去,把里面清出来。”沈安点了点头。“是,司令官。我这就去。”龟田摆了摆手。沈安站起来,弯了弯腰,退了出去。龟田的心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点不耐烦——【朝香宫鸠彦王这家伙,走都要走了,还来沪上干嘛?……还让山本给他办个酒会……最要命的是山本负责的还让我派人……神经病吧……你记的是山本的人情还让我派人去协助,越想越气】

  沈安站在走廊里,手指微微攥紧。朝香宫鸠彦王。南京那个朝香宫鸠彦王。南京大屠杀的制造者,多少条人命,多少血,都记在他头上。他要来上海了。沈安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步子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正看着他。“老大,什么事?”山田问。沈安看了看他们。“有任务。樱雅楼,搜查,戒严。把人都叫上,跟我走。”山田站起来,跑出去叫人。渡边也开始收拾东西,检查枪。沈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又拿出半截铅笔。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朝香宫鸠来沪,樱雅楼。”写完了,他把纸条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一个空烟盒里,又把烟盒按原样折好,捏在手心里

  院子里,特别行动队的人已经到齐了,二十来个人站在那儿,等着沈安开口。沈安站在台阶上,扫了他们一眼。“去樱雅楼,搜查,戒严。跟之前一样,每个角落都给我看仔细了。”底下的人点了点头,没人说话。沈安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走。”三个人上了车,沈安开车,山田坐副驾,渡边坐后座。后面还跟着两辆车,挤满了人。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宪兵队大门

  沈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车子拐过街角的时候,他左手垂在身侧,悄悄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假装要抽烟,结果拿到一个空烟盒,手直接伸出窗外,手一松,空烟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路边。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摇上车窗。山田在车上跟渡边聊天,两个人又开始拌嘴,谁都没注意

  车子往樱雅楼开去。沈安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那个烟盒躺在路边,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丁三蹲在巷子里,缩着脖子,盯着宪兵队的大门。他已经蹲了一上午了。沈安说了,继续跟踪,他得盯着。宪兵队门口出来了几辆车,丁三眯着眼睛看——第一辆是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是沈安的车。他看见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有信号,随后一只手伸出来,手一松,一个烟盒掉在地上。然后车窗摇上去,车子开走了

  丁三蹲在巷子里没动,等那几辆车开远了,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腰,往那边走。路过那个烟盒的时候,他蹲下来系鞋带,顺手把烟盒捡起来揣进袖子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的,确认没人跟着,才把烟盒掏出来。拆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叠得很小。他没打开看,直接塞进鞋底。转身往法租界走,步子很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到了那条巷子,推门进去,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墙角堆着碎砖头,他蹲下来,把砖头一块一块搬开,底下有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他把纸条塞进去,铁盒子放好,砖头重新码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出去了

  沈安的车在樱雅楼门口停下。他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栋熟悉的三层洋楼。灰白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门口有喷泉。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死了人,法国人、英国人、中统的人,都死在这儿。这回来的,是朝香宫鸠彦王。不过人家都不嫌弃晦气我也管不到这些,他收回目光,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进去,一层一层搜。从顶楼开始,往下搜。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给我看仔细了。”

  山田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上了楼。渡边带着几个人去了地下室。沈安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人散开,耳边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他站在大厅中间,脸上什么表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