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搜索

沈安带着人在那片街区里搜了一整夜。

　　从樱雅楼对面的公寓楼开始，他带着山田和渡边分头行动，沿着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弄堂搜过去。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什么都没有!丁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脚印，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山田跑得满头大汗，手里端着枪，眼睛布满血丝。“老大，这人是不是长翅膀飞了？我们连每条巷子都翻遍了。”渡边靠在墙上喘气，也累得不轻，但没说话。沈安站在巷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他心里清楚，丁三是干猎户出身的，跟踪和反跟踪是他的看家本领。从金陵跟到上海，跟了那么久都没被人发现，这点追捕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不能说出来，他只能跟着搜，像模像样地搜

　　“继续搜。往北边去。”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带着人继续往北走。天边开始泛白了，路灯灭了，街上的早点摊开始支起来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晨雾，灰蒙蒙的。沈安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早起的人，心里想，丁三应该已经换了衣服，换了打扮，混在这些人中间了。他可能是个买早点的，可能是个拉黄包车的，可能是个扫地的。谁也认不出来。他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摆了摆手。“收队，回酒店。”

　　山田愣了一下。“老大，不搜了？”沈安摇摇头。“搜了一夜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再搜下去也是白费力气。回去报告龟田长官。”山田点了点头，三个人往回走。沈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脑子里在想着怎么跟龟田说，怎么说才显得自己尽力了，怎么说才能不让人起疑

　　到了樱雅楼，天已经大亮了。其余散开搜索的人也陆续回来了，酒店门口还站着宪兵，但比昨天少了很多。门口的警戒线还在，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搬动尸体导致的，沈安上了楼，走廊里还有人，但比昨晚少了一大半。特高课的人撤了不少，只剩下几个在收拾现场。会议室的门关着，门口贴着封条。龟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手里端着杯茶，看着窗外

　　沈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司令，搜了一夜，没有找到人。对方应该是提前规划好了逃跑路线，我们搜遍了周围的街区，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在对面楼顶找到几个馒头袋子和一个水壶。”龟田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行了，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沈安点了点头，弯了弯腰。“是，司令官。”他转身要走，龟田又叫住他

　　“沈桑。”沈安回过头。龟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好休息”沈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在走廊里，龟田的心声从身后漏过来，轻轻的，带着点幸灾乐祸——【山本这狗日的，真是够背的。酒会是他操办的，人是他请的，安保是他安排的。朝香宫鸠彦王死在他负责的酒会上，他交不了差。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最多就是个保护不力，而且我只是协助，酒会又不是我负责的，参加的人员也不是我找的。上面要追责，也追不到我头上。山本啊山本，你自求多福吧。】

　　沈安面色不变，继续往前走。他下了楼，出了酒店，往宿舍走。员工宿舍在酒店后面的院子里，是一排平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推开自己那间的门，把枪放在桌上，衣服也没脱，直接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丁三跑了，跑得干干净净。朝香宫鸠彦王死了，死在四楼走廊里，死在那么多日本人面前。他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白晃晃的印子。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山田和渡边还在睡，他也没叫他们。他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阳光很好，照在地上白晃晃的。他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小贩的叫卖声，心里很平静。朝香宫鸠彦王死了，丁三跑了，山本要倒霉了，龟田没事。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搜查，保护，追捕，都做了，没找到人，不是他的错

　　他站在院子里，把烟抽完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过身，往宿舍走。他得再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正常上班。他推开门，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了。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窗外，阳光很好，照着空荡荡的院子，照着那排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