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老板?
沈安的手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连赢了几把之后,庄家换了人,新来的庄家是个瘦高个,手指修长,摇骰子的动作很慢,但每次开出来的点数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沈安押了几把,全输了,筹码堆一点一点地变矮。他皱了皱眉头,又押了一注,还是输。渡边在旁边也好不到哪儿去,赢少输多,面前只剩几个筹码了。山田更惨,他那一叠钞票早就见了底,还在跟旁边的服务员借筹码
“不玩了!”沈安把手里最后两个筹码扔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渡边也跟着站起来,把剩下的筹码一推。“我也不玩了。”两个人转过头,看着山田。山田面前空空荡荡,连个筹码的影子都没有了。他看了看沈安,又看了看渡边,咬了咬牙。“走就走,今天手气背,改天再来。”三个人正准备往门口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三位请留步。”
沈安转过头,一个男人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三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不是张啸林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是那种做生意的人特有的、客客气气的笑。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男人走到沈安面前,微微弯了弯腰,伸出手。“鄙人姓林,林耀祖,是这家赌场的老板。三位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怠慢了。”沈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感觉对方的手指很凉,但很有力
“林老板客气了。我们就是来随便玩玩。”沈安笑了笑。林耀祖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楼上请。喝杯茶,歇歇脚。”山田看了沈安一眼,沈安点了点头,三个人跟着林耀祖上了楼。楼上很安静,跟一楼大厅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字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不刺眼。林耀祖把他们领进一间会客厅,里面摆着红木沙发,茶几上放着茶具和点心。他招呼三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拍了拍手。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进来,给他们倒了茶,又退了出去
山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耀祖。“林老板,今天输了不少。我朋友输的也算我的,从我份额里扣就行。”林耀祖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更深了。“山田君,您这是打我的脸了。三位光临,是给我面子。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不用客气,千万别客气。”山田愣了一下,看了看沈安,又看了看渡边。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渡边低着头喝茶,也没说话
林耀祖端起茶杯,敬了三人一杯。“三位,以后常来玩。我这里别的没有,茶水管够,点心管够。”山田笑了笑,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林老板客气了。以后有空一定常来。”四个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生意好不好做、最近风声紧不紧之类的闲话。沈安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带着笑,耳朵却竖着
五米之内,那些心声从林耀祖那边撞过来,轻轻的,带着得意——
【我就说这套计划肯定行……用青帮张老板的赌场养一支行动队……平时就混在赌场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谁能看出来?到时候出去办事……回来就说出去追债去了……还有山田这个鬼子,有他找的吉野在这边罩着……谁无缘无故的怀疑我?……中统那边要是知道我帮他们养了一支行动队,还不得给我记一大功?】
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端着茶杯的姿势没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心里翻江倒海的——这赌场老板,是中统的人?他在赌场里养了一支行动队,借着赌场的掩护,进进出出不会被人怀疑。山田还拉着吉野入股?有日本人罩着,谁敢查?这胆子也太大了。他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但他喝到嘴里是苦的
林耀祖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沈先生,听说您在宪兵队做事?以后有什么事,还请多多关照。”沈安放下茶杯,笑了笑。“林老板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的,说不上关照。不过林老板这么客气,以后有空一定常来。”林耀祖连连点头,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那就多谢沈先生了”
山田在旁边插嘴。“林老板,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只要不是太大的事,都能帮你摆平。”林耀祖感激涕零,站起来鞠了一躬。“多谢山田君,多谢山田君。”渡边在旁边没说话,低着头喝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聊了一会儿,沈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林老板,今天打扰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林耀祖也站起来,连连摆手。“不打扰不打扰。三位慢走,以后常来。”他亲自送三人下了楼,送到门口,又鞠了一躬。“三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沈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山田和渡边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巷子,上了车。山田开车,沈安坐副驾,渡边坐后座。车子发动,往宪兵队的方向开。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林耀祖那些心声——行动队,中统,山田掩护。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山田。山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不知道林耀祖是中统的人?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不会这么淡定。沈安收回目光,继续闭着眼睛
车子在宪兵队门口停下。沈安睁开眼睛,下了车,冲山田和渡边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直接回家了。”山田点了点头,把车调了个头,开走了。沈安站在宪兵队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往家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林耀祖,中统的人,在赌场里养了一支行动队。山田在那里入股,有日本人罩着,没人敢查。这步棋,走得真险!也真妙!
窗外,夜很深,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照着那扇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