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查清楚了
沈安没有去催丁三,他知道丁三的性子,那小子办事,不用催,该查清楚的时候自然会来,他每天照常去宪兵队上班,翻文件,喝茶,跟山田和渡边插科打诨。
日子过得像一条平缓的河,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底下有暗流在涌动。那个空间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体里,像一个隐形的口袋,装着他见不得光的秘密。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能把人也装进去就好了,但那只是一立方米,连个人都塞不下,他笑了笑,把手抽出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四天傍晚,沈安准时下班。出了宪兵队,他往家走。路过巷口的时候,他往墙缝里看了一眼——没有纸条。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他走得不快,脑子里想着丁三那小子,四天了,也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丁三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个碗两双筷子,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肉,还有一瓶酒。酒已经开了,酒香飘了满屋。他看见沈安进来,站起来。“大哥,回来了?饭刚做好”
沈安把门关上,走过去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是热的,软硬正好。他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嚼,咽下去。牛肉卤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正好。丁三坐在对面,也端着碗吃,吃得很慢,但嘴角一直翘着,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吃了一会儿,丁三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地图,写着人名、地址、数字,密密麻麻的
“大哥,查清楚了!”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周家、王家、李家,三家汉奸,都是独生子。周家那个叫周明远,二十四岁,家里做粮食生意的,住法租界霞飞路一栋小洋楼。他爹周福安,跟日本人合作好几年了,沪上的粮食有一半经他的手。家里保镖八个,有枪,院子围墙很高,前后门都有人守着”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用铅笔圈了出来。“王家那个叫王世杰,二十三岁,家里倒卖盘尼西林。他爹王德茂,跟日本军方有直接联系,药品从美国进来,转手卖给日本人,利润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们家住在日租界,一栋独栋别墅,院子更大,保镖更多,我数了,至少十个。”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位置。“李家那个叫李宗翰,二十二岁,家里倒卖军火。他爹李炳坤,是沪上有名的军火贩子,跟日本人、跟德国人、跟英国人都有来往。仓库里堆着好几十条枪,什么型号都有。他们家住公共租界,一栋三层洋楼,保镖十二个,还有两条狼狗。”丁三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沈安。“那批德式武器,就藏在李家仓库里。仓库在十六铺码头附近,一栋独栋的二层小楼,外面看着像普通货栈,里面全是枪。平时有六个人守着,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断人”
沈安盯着那张地图,把那几个位置、人数、路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家汉奸,三个独生子,都是家里唯一的根苗,如果杀了他们,比杀了他们老子还疼。那些当爹的,发国难财,赚黑心钱,给日本人当狗,把儿子养得肥头大耳、目中无人。杀了他们的儿子,比杀了他们自己还难受。沈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想想到到时候那三家汉奸的嘴脸
“武器在仓库里,先拿武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天晚上动手,你带路,我开车,拿了武器就走,尽量不杀人”丁三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沈安端起酒杯,跟丁三碰了一下。“来,喝一杯”两个人一饮而尽
吃完饭,丁三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拿到厨房去洗。沈安坐在桌边,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厨房里传来水声,碗筷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丁三从厨房出来,站在桌边,搓了搓手。“大哥,那我回去了。明天晚上几点?”沈安想了想。“八点。你在你家等着,我下班回来一起去。”丁三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远了,门关上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安坐在桌边,把烟抽完了,站起来去洗了把脸,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三家汉奸,三个儿子,一批德式武器。先拿武器,再慢慢收拾那三个人。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急,一步一步来。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窗外,夜很深,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照着那扇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