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沈安
天还是黑的,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他走得不快,步子很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心跳,一下,一下
他想走一走,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想把今晚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他知道,赶不出去的!那些画面已经刻进去了,像刀刻在石头上,抹不掉了!
他走过一条巷子,巷口的路灯坏了,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他没有拐进去,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枪收进随身空间了,钥匙揣在裤兜里,烟在怀里。他没有掏烟,不想抽
他想起那六个人,军统的两个,中统的三个,红党的一个!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只知道他们今天死了
死在百乐门的大厅里,死在旋转灯球的光影下,死在那些汉奸和日本人的枪口下。他们本来可以走的。他们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以继续潜伏,可以等下一次机会。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今天,选择了今晚,选择了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用自己的命去换丁默群的命,去换吉川贞子的命。
他们失败了,丁默群不知道死没死,吉川贞子没死,但他们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彻彻底底,死得连骨头都不一定留下!
沈安走过一条弄堂,弄堂里传来狗叫声,几声,又停了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画面——那个中统的人,腿上中了一枪,跪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天花板上,他已经瞄不准了,但他还在打。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第三枪打在他胸口,他往后一仰,摔在地上,不动了。但他的手指还在动,还在扣扳机,一下,两下,三下。枪已经没子弹了,咔咔咔的空响,像是什么人在哭
沈安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仰起头,看着那盏灯。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低下头,继续走。
他又想起那个军统的人。他跑了没几步,腿上就中了一枪,摔倒了。他趴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了。他翻过身,仰面朝天,举起枪,对着追过来的保镖又开了一枪,打中了那个保镖的膝盖。保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那个人又开了一枪,打中了保镖的胸口。然后他又中了一枪,这回打在手臂上,枪掉了!他没有去捡枪,而是从腰后摸出一把刀,攥在手里。保镖冲过来,他一刀捅进保镖的小腿,保镖惨叫一声,摔倒了。另一个保镖冲过来,一枪打在他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绷,嘴里涌出血来,但他的手指还在动,还攥着那把刀,还想再捅一个。保镖又补了一枪,他不动了,但手指还是攥着那把刀,攥得死死的!
沈安攥紧了拳头,他松开手,继续走。
他想起了仁康。仁康坐在特高课的审讯室里,浑身是血,头垂着,像一截枯木。他本来可以招的,招了就能活,就能去医院,就能吃上一顿好饭,就能睡上一个好觉。但他没有。他扛着,扛着那些鞭子,扛着那些烙铁,扛着那些竹签。他扛到了最后,扛到了死。他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战友,以为自己在为抗日事业牺牲。他不知道,他的死,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沈安的眼眶有点发酸。他揉了揉眼睛,继续走
他又想起红党的那个人。他从角落里的柱子后面冲出来,举着枪,对着吉川贞子站的方向连开了两枪。第一枪打偏了,打在吉川贞子身后的墙上;第二枪直奔她的胸口。但武田推了她一把,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那个人骂了一声,又开了一枪,打中了武田的肩膀。他还想再开枪,但已经来不及了。76号的保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的腿上中了一枪,他跪了下去,但他没有趴下,他撑着膝盖,举起枪,对着吉川贞子的方向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她身边的保镖身上,那个保镖倒了下去。他又中了一枪,打在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绷,嘴里涌出血来,但他的枪口还是对着吉川贞子的方向。他又扣了一下扳机,咔——空响,没子弹了。他把枪扔了,从腰后摸出一把刀,攥在手里,想往前爬。又中了一枪,打在背上,他趴了下去,不动了。但他的手还攥着刀,手指还在动,还在往前伸,像是还想再捅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