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默群的退路
沈安睡得正沉,梦里有个人站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冲他招手——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很熟悉。他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然后,他被敲门声吵醒了!
“老大!老大!快起来——龟田司令官让咱们马上去特高课!”山田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急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安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拉开门。山田站在门口,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扣子都扣上了——这小子平时连穿鞋都磨蹭,今天倒利索
“什么事?”沈安的声音有点哑
山田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不知道。井野秘书来传的话,说龟田司令官让咱们立刻去特高课——丁主任也在去的路上”
——丁默群?特高课?沈安心里一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知道了。你去叫渡边,我洗脸换衣服。”
山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沈安把门关上,走到洗脸架前,捧了两把凉水扑在脸上。冷,透骨的冷。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睛下面的青黑还没消,脸色也不太好,但眼神还算清醒
——吉川贞子叫龟田和丁默群去特高课,什么事?昨晚突击审讯了谁?那个山城特派员?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只知道——带他去,不是因为他重要,是因为他好用!忠心又好用的狗腿子!
他换了衣服,出了门。院子里,车已经备好了。龟田站在台阶上,穿着军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的青黑比平时深——这位也没睡好
“司令,早”沈安弯了弯腰
龟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上车”
四个人上了车——龟田坐后座,沈安坐副驾,山田开车,渡边坐后座另一边。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宪兵队大门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照着湿漉漉的马路。街上没有人,连野猫都看不见。山田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问题——吉川贞子叫龟田和丁默群去干什么?审的是谁?审出了什么?为什么叫他去?真的是跑腿?还是……怀疑他?
——不,不能慌!慌就输了!实在不行直接拉响炸弹直接带着龟田上路!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路灯一个接一个往后退,昏黄的光影在脸上闪过,像走马灯
车子在特高课门口停下。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端着枪,腰板挺得笔直。龟田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往里走。沈安跟在后面,山田和渡边走在最后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远处审讯室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吼声——不是人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闷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嘶吼
——在审!而且审了一夜!
沈安的手指微微攥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吉川贞子的办公室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昏黄的。龟田走进去,沈安跟在后面
吉川贞子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色的军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但遮不住眼睛下面的青黑。她也是一夜没睡。看见龟田进来,她站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龟田司令,您来了。坐。”
龟田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沈安站在他身后,山田和渡边站在门口
吉川贞子看了一眼沈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沈桑,你也来了?”
沈安弯了弯腰。“吉川科长,龟田司令官让我跟着。”
吉川贞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转过身,看着龟田,声音压得很低。“丁默群还没到。我们先等一等”
龟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昨晚审的那个——丁默群的秘书,招了吗?”
——丁默群的秘书!沈安心里猛地一跳。不是山城特派员,是丁默群的秘书!吉川贞子抓了秘书!什么时候抓的?昨天晚上?突击审讯?审了什么?
他竖起耳朵,等着吉川贞子的回答
吉川贞子摇了摇头。“招了——但不是我要的东西。”她顿了顿,走到窗边,背对着龟田。“他交代了丁默群倒卖物资、贪污手下经费、私吞公款——这些事,丁默群抵赖不了。但他就是不承认跟军统有接触,不承认替军统办事”
龟田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他跟军统有联系?”
吉川贞子转过身,看着他。“我不知道,但他鬼鬼祟祟跟人接头,收了钱,给了东西——那个人是谁?什么东西?他不说,咬死了不说!而且那个人在被抓的时候直接服毒自杀了!”
——咬死了不说?沈安心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