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井田一木没有问第二句!
他甚至没有看虾米——他转身走到墙边,从墙角拎起一把木椅子,搁在离铁椅子三步远的地方,坐下来
翘起二郎腿,从大衣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在盒盖上磕了两下,点上!
烟雾在审讯室里散开,混着地下室独有的霉味和铁锈味
沈安站在门边。他没坐——这屋里没有第二把椅子。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的掌心贴着枪柄。他看着井田一木抽烟,又看着虾米
虾米在笑。不是刚才那种和“老朋友打招呼”的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是看见了熟人。现在的笑不一样。他把头靠在铁椅的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嘴咧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床。那笑像在看一个笑话,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笑话
灯在他头顶嗡嗡响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五分钟!十分钟!
井田一木抽完第一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踩灭!然后又点了一根!
沈安没动,五米之内,两个人的心声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像两股电流搅在一起
虾米的心声先撞过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疑惑,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在打量猎人:【这小鬼子带着这狗汉奸来了,怎么干坐着?不审?不上刑?在想什么?想使什么坏?】
他的头在椅背上换了个角度,从看天花板变成看井田一木的脸。白炽灯在他头顶上烤着,额头上那层干涸的血痂在灯光下反着暗红色的光!
【不过无所谓了……虾米——能背着这个代号去死,不错,又杀了那么多人……够本了!这三年老子该传的情报都传了,该安排的人都安排了,只是被抓之前冲那个姓沈的喊了一句——会不会让他们多想!……算了,喊都喊了。周明道,你他妈的这张嘴——】
他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沫。他歪着头把血沫蹭在肩膀上——右肩的中山装已经脏得不像样了,灰一片黑一片,还有干涸的血迹
【接下来就是慢慢磨……他们问,我就慢慢答。真假掺着给……之前那段时间已经把能联系上的人都疏散完了,联系方式、联络点这些下了套的东西东西——总不能一上来就让他们舒舒服服拿到……得让他们费点劲……费完劲拿到的,他们才信。太容易到嘴的肉,鬼子也不傻!】
沈安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上,没点。他的手指很稳,面色也不变。但他听见了该听见的——联系方式,联络点,疏散完毕!
这几个字让他在心里把一块石头轻轻放下来!虾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被捕是计划内的最后一步,外面的人已经安全了!
现在的问题是——井田一木在等什么?
井田一木的心声几乎是同时撞过来的,带着一种阴沉的算计,像是算盘珠子在暗处拨动:【一条大鱼。藏了三年,物资调配部门的核心——不会是小角色……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死士还是替身?得测。硬审不一定审得开,这种人肯定受过反审讯训练……就算上刑——你看他那张脸,打了半天了,还在笑!】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鞋底把烟灰碾成粉末,在水泥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灰痕。【再等等。等孙茂才来。正好——特高课最近在金陵抓了好几个线人,都跟伪政府的人有来往……姓孙的如果跟这个虾米有牵扯,他看见虾米这张脸的时候一定会露出破绽……如果没牵扯——那更好。让他亲自审人,让他知道特高课的手段……这可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好机会,能立功又能测孙茂才的忠心!】
沈安靠在墙上,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慢慢夹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