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尾巴!
沈安靠墙站着,后背贴着冰凉的青砖!
头顶晾衣绳上搭着的那条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灌满风的帆。脚步声越来越近——布鞋底磨石板,沙沙的,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个灰布棉袄的身影从拐角处转过来!
他大概也没料到沈安就站在拐角两步远的地方等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近到沈安能看清他棉袄领口磨得起毛的边,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大概三十出头,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眼珠转得很快
他的手还插在棉袄口袋里,右手
沈安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枪已经拔出来了,枪口顶在他的锁骨窝上,往上斜,对准他的喉咙。那人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电了一下,从脚底一直僵到头皮
“你是谁?”沈安的声音不高,但在窄巷子里撞出很冷的回音,“跟着我干嘛?”
那人愣了一秒。然后他的腿突然软了——不是装的那种软,是真的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出溜,噗通一声跪在石板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闷响,听着都疼!
“大哥!大哥饶命!饶命啊大哥!”他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过头顶,动作快得像是慢一秒就会被枪毙。右手从口袋里带出来一团东西——不是枪,不是刀,是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几张毛票,几个铜板,叮叮当当滚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举得老高,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快要磕到石板了。“我就是个小偷!我就是看您买那么多东西——在老六卤菜买的吧?我看您掏钱的时候兜里厚厚一叠票子——我、我就是想跟着您,等您不注意的时候顺点东西——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安没说话。枪口还顶在他喉咙上,纹丝不动
那人继续求饶,声音越来越哆嗦。“大哥您高抬贵手,我上有老下有小——不不不,我没小,我就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我没办法啊大哥,这年头谁有办法也不会干这缺德事,我这不是第一次,是第三次,前两次都成了——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哥我给您磕头——”
他说磕就磕,脑门真的往石板上撞,咚的一声,抬头的时候脑门上青了一块。然后继续磕,咚,又一下。巷子里回音闷闷的,和他嘴里含混的求饶声搅在一起。
沈安看着他的脑门一下一下撞石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然后他听见了对方的心声。那声音从脑门底下撞过来,跟嘴上说的完全是两回事
【机智如我——直接装怂,这招百试百灵。前面那几个跟在他后面的都没被发现,怎么就我被抓了?妈的今天的运气也太背了——别慌别慌,跪着磕几个头,装得怂一点,这种人见多了,杀个跪着磕头的人多没意思,他肯定嫌脏了手——】
沈安眯起眼睛
前面还有几个?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从金陵特高课出来的时候?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井田派的人,还是孙茂才派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压下这些念头,暂时没去想。眼前这个人还跪在地上磕头,额头上的青印子已经肿起来了,皮磨破了,渗出一丝血。嘴还没停,还在翻来覆去地求饶。说到后面大概把能编的词全编完了,开始重复,老娘瘫了三年床,自己从小没爹,捡过垃圾,讨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