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跟踪
几个菜贩子蹲在路边,白菜萝卜堆在地上。他在菜市中间一个卖豆腐的摊前停下来,要了一碗豆腐脑。豆腐脑浇了卤,撒了香菜末和辣椒油,他端着粗瓷碗慢慢喝
他又看见一个人。不是那个青布短褂——那个大概还在贡院街那边绕圈子。这个是另一张脸,昨晚那个灰布棉袄?但也不是呀——这个人瘦得多,颧骨更高,蹲在菜市口的路边,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扔着几个铜板,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抹着灰,赤着脚,脚趾缝里全是泥
一个乞丐。但这个乞丐的脚底板——沈安瞟了一眼——脚底板侧面有一块没抹到灰的地方,皮肤是白的,没有老茧,没有被冻出来的冻疮。一个赤脚乞丐的脚底板不该是这个颜色。
他喝完豆腐脑,付了钱,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个乞丐的时候,对方把破碗端起来抖了抖,铜板在碗里叮当响,嘴里念叨着“行行好”。
对方心里在念别的东西。
【——这个沈安真能走——从早上跟到现在腿都快断了——昨天那个蠢货被揍了一顿,山本前辈让我们今天小心点——】
山本前辈?——这个山本又是谁?不是沈安手下的山田,特高课或者别的地方的山本?
沈安从乞丐身边走过去,往碗里扔了个铜板
两个了。一个青布短褂,一个假乞丐
都是日本人,都在执行监视任务,都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他继续在街上逛。去了夫子庙,在里面转了一圈,又去了秦淮河边,最后绕回到贡院街。青布短褂还在,远远地吊着,大概换了第三根糖葫芦来装样子
假乞丐已经不在菜市口了,但沈安在夫子庙门口又看见了他——这回他扮成卖草编蚂蚱的小贩,坐在台阶上,手里编着草叶子。又是那双白白净净的脚底板,只是这回套了双破草鞋
下午两点多,沈安回了酒店。他上楼推开门,屋里还是空的。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没有人。巷口那个卖香烟的摊子还在,摊主坐在小马扎上打盹。他放下窗帘,去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慢慢喝!
跟踪的人只知道执行任务,不知道谁下的命令!
这就有意思了——发命令的人藏得够深的呀
不过不要紧,三天后就走了,这三天就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