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山本?
有人在跟踪他。从金陵跟到了沪上。不是龟田的人——龟田的手下他认得,没有一个叫山本的
这批人是另一股势力?他们有一个“山本前辈”,是个女的,而且在他们眼里“最美了”——这说明山本大概是他们的直属上级,或者至少是个有威望的领头人
沈安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山田和渡边一前一后走进来。山田的眼睛还是肿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歪歪斜斜。渡边倒是穿得整整齐齐,但脸上也带着宿醉的痕迹——嘴唇发白,眼下两团青黑
“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山田把椅子拉出来,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地上咯吱响了一声,“我早上起来去你房间敲门,没人应”
“你敲门的时候大概十点半。”渡边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昨天剩的半杯凉茶喝了一口,“老大九点多就起了。你昨晚说要六点半踹我房门,踹了吗?”
山田翻了个白眼。“我六点半醒了的!后来又睡着了”
“你六点半醒了?”渡边从眼镜上面看着他,“你确定不是六点半还在做梦?”
“我确定!我梦见我在踹你房门——踹了两脚,你没开,我就回去了!”
“你在梦里踹的也算?”
“怎么不算!”山田振振有词,“梦里的我也付出了努力!”
沈安没有理他们。他把烟叼在嘴上,拿起今天的报纸翻到头版,眼睛盯着报纸上的字,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跟踪他的人有男有女,有扮路人的,有扮店员的,有扮行人的。他们在沪上也有据点,有换班制度——“我才刚刚换班”这句话说明监视是轮班制的。而且这个叫山本的女人大概就住在沪上!
他必须把这些人揪出来。至少,他得知道这个山本到底是谁
沈安把报纸翻到第二版,又翻回来,好像在看一篇很长的社论。他的手指搭在报纸边缘,指节微微发白。过了一会儿,他把报纸叠好放回报架,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沈安坐在办公桌前翻了几份文件,又帮龟田签了两张码头物资的通行证,然后靠在藤椅里发呆。山田和渡边又开始下棋,今天的战况比昨天更激烈——山田的帅被渡边将死的时候,山田非说渡边的马别着腿,两人为“别腿马”的定义争论了整整四十分钟,最后翻出一本缺了封面的象棋规则手册来对照,发现那匹马确实是被蹩脚了
山田把规则手册往桌上一拍,仰天大笑,渡边铁青着脸重新摆棋
沈安看着墙上的挂钟,一点,两点,三点,四点。挂钟的指针像粘了胶水!
五点半,他准时站起来,把外套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又对着窗户玻璃整了一下领口
山田和渡边还在棋盘上厮杀,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但沈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今天早点睡,明天一早就出发。他在心里演练明天的行动——几点起床?四点还是五点?目标会出现在哪?宪兵队附近还是他家巷口?如果对方先发现自己在反跟踪怎么办?那个穿和服的女人会不会也在?山本?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暂时按下去,先回家好好睡一觉再说
“我走了!”他说。
山田头也没抬,摆了摆手。渡边正在思考下一步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沈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下了楼梯。出了宪兵队大门的时候,夕阳正斜,把整条大西路染成一片橘红。沈安快步走着,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