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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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得飞快!

  照常上班,照常看报,照常帮龟田签码头的通行证,照常看山田和渡边为那副被茶叶染了色的象棋扯皮

  山田这三天又发明了新战术——趁渡边去倒水的工夫把红炮藏在暖水瓶后面,渡边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发现暖水瓶的瓶塞被炮棋顶歪了。两人为“暖水瓶是否属于棋盘的一部分”吵到下班

  五点半,沈安准时站起来,把外套穿好。出了宪兵队大门,沿大西路往日租界走,路上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到家之后他把烧饼吃完,把窗帘拉严,坐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晚上八点整

  虹口码头三号仓库的哨兵正靠在岗亭里打盹,步枪斜搁在膝盖上

  他梦见老家秋田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橙红色的果子,梦见妹妹踮着脚尖摘柿子。然后他听见了瓦片碎裂的声音!

  不是猫,不是风——是有人踩碎了岗亭后面的瓦片。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把步枪端起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匕首从右颈总动脉刺入,刀尖从左侧穿出。哨兵的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穿灰布衫的码头工人把他的尸体拖进货栈后面的暗巷,从他腰间解下钥匙串,朝巷子深处晃了两晃。十几条人影从黑暗中浮现,手里提着竹竿削成的长矛和两把从伪警手中缴来的驳壳枪。领头的低声说了一句:三号库边,五号库,动作要快!

  与此同时,杨树浦路十七号货栈的后墙被人用撬棍撬开了一个口子。撬棍是码头上卸货用的那根,头上包着破布,撬砖的时候声音很闷!

  墙洞扩大到一人宽的时候,一个瘦小的码头工人侧身钻了进去。他摸到货栈后门,从里面拔了门闩。门开了,二十几个黑影鱼贯而入。货栈守夜的三个日本兵正围着一张矮桌喝清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日语新闻!

  门被踢开的时候,一个日本兵站起来去拔墙上的步枪,手刚摸到枪带,后脑勺就被斧背砸了个正着。另外两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长矛钉在了地上。收音机还在桌上播着新闻,播音员的语调平稳庄重,盖过了角落里哨兵临死前的喉鸣!

  苏州河北岸两处隐蔽仓库的守军听到远处虹口方向的爆炸声,正在往岗楼上增派人手。电话打过去,没人接。电话线被剪了!

  第一批增援的哨兵跑到巷口就被绊索绊倒,绊索连着三颗缴获的九七式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河面。仓库里囤着药品和粮食,搬不走的就被浇上煤油。火把丢上去的瞬间,浓烟从仓库天窗翻涌而出,在夜空中拉出一条漆黑的烟柱!

  法租界的走私商们是在八点二十分左右开始打电话的。第一个打进来的是个做西药生意的胖子,他的仓库在公共租界边上,被一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砸开了铁门。电话里他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太君!太君!我仓库被抢了!你们快来人!”接电话的宪兵队值班员还没来得及问地址

  第二个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虹口的一个日本洋行经理,说他的货栈外面有人在翻墙,他已经把门堵死了但撑不了多久。电话刚放下又响了。第三个、第四个——接线员面前的三部电话同时响铃,交换机的插孔板上一排红灯全在闪。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嘶喊:“皇军!快派兵!这些暴徒要把法租界也抢了!”

  龟田正雄在办公室里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八点一刻。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沪上地图前面。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虹口三号仓库失守,杨树浦十七号货栈失守,苏州河北岸两个仓库被烧。他放下听筒,听筒的胶木壳上印着汗津津的指印

  他的左手捏着雪茄,雪茄灰掉在地图上也没有察觉。他盯着地图上那十几个被标记为红点的位置,红点越来越多,像出疹子一样从虹口往杨树浦蔓延,又沿着苏州河往法租界方向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