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守
龟田站在二楼窗口,手指攥着窗帘布料,攥得指节咯咯响!
大门外的街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有两个是门口岗亭的哨兵,一个是刚跑到卡车旁边就被弹片削倒的司机
沙袋掩体后面的两个步枪兵还在还击,三八式步枪的枪口在夜色里喷出橘红色的火光,子弹打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上,树皮崩裂,木屑纷飞
但他们的火力太弱了,两把步枪对七八支花机关枪,根本抬不起头!
弹雨从街道两侧泼过来,打在沙袋上噗噗闷响,沙袋的麻布被打穿了几个口子,黄沙从破洞里往外淌,在地上堆成一个个小沙丘
一个步枪兵刚探出半个头想瞄准,一颗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过去,火星溅在他脸颊上,他立刻缩回去,用手捂着脸上的伤口,指缝里全是血!
龟田看到这个火力
“这些疯子”龟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他的声音不大,但站在他身后的井野听得清清楚楚
吉野手里握着一把九四式手枪,扳机护圈上已经有了汗渍。他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龟田和窗户之间——这个动作是本能,不是经过思考的。楼下的爆炸声一波接一波,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响。又一颗手榴弹在院子里炸开,冲击波把窗帘掀得老高,龟田的办公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被震翻了,褐色的液体洒在地图上,洇开一片!
“长官,”井野转过头看着龟田,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焦急,“这里太危险了。宪兵队正面的防御力量不够——机动中队全派出去了,留守的大概只有两三个班。他们把正门堵住只是时间问题,我建议您先从后巷撤到安全地方——”
“撤?”龟田松开窗帘,转过身。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窗外的火光,看不清眼睛,但嘴角的弧线像一把拉开的弓。“这是我的宪兵队。让我撤?让一群抗日分子从我大门口打进来,我往后巷跑?”他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烟丝被碾成碎末。“我龟田正雄在沪上待了这么多年,没被人从自己办公室里撵出去过。”
吉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龟田抬手制止了。龟田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不是没人接,是电话线被炸断了
他把听筒摔回座机上,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吼了一声:“一楼所有人员——把大门守死!窗户架机枪!二楼从窗口往院子里打!谁退一步老子毙了谁!”走廊里几个抱着步枪从楼梯口跑过的日本兵听见这声吼,脚下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龟田转身让井野去第二条电话线那边求援!
有人从武器库里搬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管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蓝的光。机枪手一脚踢开正门大厅的窗户,把枪架往窗台上一搁,副射手拉开弹链,黄铜弹壳在弹链上排得密密麻麻,在灯光下像一串金色的鲨鱼牙
机枪响了。嘎嘎嘎的枪声压过了楼外花机关枪的扫射声,子弹从窗口倾泻而出,在院墙的铁栅栏上打出一排火花。栅栏外面两个穿棉袄的人被子弹扫中,当场倒地,血从棉袄的破洞里往外涌,在石板地上淌成一小片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