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名
老李带人摸到小洋楼对面那条巷子时,宪兵队方向的枪声已经响了
重机枪的嘎嘎声隔着三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他蹲在竹筐堆后面——就是沈安和丁三蹲了好几夜的那个位置——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又啪地推回去
他身后贴着墙根蹲了九个人,都穿着深色短褂,手里有拿驳壳枪的,有端花机关的,还有两个握着缴来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缠着防滑的布条!
小洋楼二楼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帘边缘透出一丝橘黄色的光。老李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半分钟。判官的情报准得很——这栋楼的格局、前后门的朝向、轮班守卫的人数,跟情报上画的那张平面图一模一样。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九个人分成三组:一组绕到后巷堵死铁栅栏后门,一组埋伏在正门两侧的墙角,一组跟着他准备从正门强攻。
“记住——里面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女的是头号目标,穿和服,盘发。不管谁先看到她,开枪,别犹豫。”老李压低嗓子说完,把驳壳枪的保险推开,站起来!
吉川贞子站在二楼东侧房间的窗帘后面。她已经换了睡衣,外面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外套,腰带还没系上。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旁边摊着一份刚写完的报告——关于沈安在金陵期间活动时间线的分析,明天一早就要发往东京。她的手指捏着窗帘边缘,侧着头听远处传来的枪声
宪兵队在挨打。重机枪响了,花机关也响了,还有手榴弹。这不是小规模的骚扰,这是强攻
有人在打龟田!
“前辈——”工装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握着南部手枪,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慌,但话尾已经有些发抖,“宪兵队那边打起来了。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支援?”
“我们的人不动”吉川贞子转过身,把和服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我们是暗哨,不是作战部队。宪兵队的事让龟田自己解决,你把楼下的人叫到二楼来,把走廊守住,如果——”她的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铁栅栏门被炸开的声音!
吉川贞子猛地把窗帘撩开一道缝往下看
铁栅栏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门锁被炸断了,硝烟还没散尽,一个黑影从硝烟里翻进院子,手里端着花机关朝一楼窗户扫了一梭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子弹打在墙上的闷响混在一起,楼下传来灰布衫女人的尖叫
然后又是一声——一楼的木门被撞开了。脚步声从楼梯上涌上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皮鞋、布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中间夹着日本兵的惨叫——那个工装男人在楼梯口开枪还击,枪口喷出的火光在走廊墙壁上一明一暗
然后一声枪响比他的南部手枪更响,工装男人的身体撞在走廊墙壁上,顺着墙壁滑下去,在墙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吉川贞子松开窗帘。她走到桌前,把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从桌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往墙角的火盆里一扔。纸张落在炭火上,边缘卷起来,变黑,腾起一朵橘红色的火苗
然后她走到壁橱旁边,拉开壁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九四式手枪。这把枪保养得很好,枪身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枪油,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她拉了一下套筒,检查了弹匣,然后转过身,对准门口
门被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