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长
山田脸上的表情终于从“欠揍”切换成了“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用念任命状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念道:“酒井美惠子。关东军特高课少佐,特务总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的得意弟子。1908年生于满洲里,父亲是外交官,参与过九一八事变的策划。她从关东军特高课调过来,历任特务机关和宪兵队情报部门”
“你们听听这履历!土肥原的徒弟!咱们武田等了那么久的位置被抢了!”
沈安的手指在报纸边缘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特高课来了个新科长——特高课换人是常有的事
是因为这个人姓酒井,是土肥原贤二的弟子
他知道这个名字。酒井美惠子的父亲是外交官,参与策划九一八事变,她本人在满洲里出生,从小就跟着土肥原贤二学谍报。
关东军特高课那帮人都是从东北一路杀过来的老手,这个女人能在那种地方干到少佐,调来沪上直接当科长,背后站着的人不是一般的硬!
“那武田呢?”渡边问
山田嘴一歪“副科长呗。据说任命下来的时候,武田君——哦不对,武田副科长——”他故意把“副”字拉得老长,“正在办公室吃午饭。看了电报之后当场把便当盒摔在地上,味噌汤溅了一墙。然后把桌上的文件全推到地上,把笔筒摔成了三瓣,还把墙上挂的军刀拔出来砍了自己桌角一刀”他顿了顿,“这都是特高课那边的人传出来的,绝对可靠”
渡边把棋子放回棋盘上,沉默了片刻。“武田在金陵那么拼命,目标抓了,情报审出来了,结果科长没捞着,只给个副的。搁谁谁都得掀桌子。”
沈安把报纸翻回报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舒坦得很
他们内斗,自己越开心
现在空降一个女科长压在武田头上,武田的脸往哪儿搁?
特高课科长这个位子,全沪上的特务机构都在盯着,76号的李力群盯着,宪兵队的龟田也盯着
现在上面直接空降一个土肥原贤二的门徒,这说明东京或者关东军本部对沪上现有的这帮人全都不放心。连武田都不放心
不放心就是矛盾,矛盾就是缝隙。日本人内部的缝隙越大,他在沪上腾挪的空间就越大
山田把小林君换了下来和渡边对弈
山田还在那儿念叨酒井美惠子的履历,什么“帝国之花”、什么“满洲圣女贞德”、什么在东北策反了多少军阀。渡边把棋盘一推说不下了,你嘴太碎影响我状态
山田说你明明就快输了还赖我嘴碎。两人又吵起来,为“聊天是否属于犯规战术”展开了新一轮毫无意义的辩论
五点半,沈安准时站起来,穿好外套,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就走
傍晚的大西路上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霞飞路方向传来汽车喇叭声。他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沿着人行道往日租界走,脑子里把今天这个消息过了一遍又一遍
吉川贞子死了,她留下的情报网大概也跟着断了线。但酒井美惠子来了,土肥原的徒弟,关东军特高课的少佐——吉川贞子没查完的案子,会不会落在她手上?她会不会继续来跟踪自己?
他拐进巷子口,掏出钥匙开了门。窗帘照常拉严,水龙头照常滴答响。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在沙发上,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