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棒任务”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沈安照常上班,照常翻报纸,照常帮龟田签码头通行证,照常看山田和渡边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这三天山田和渡边的争吵主题是“炮架在哪个位置算有效射程”,起因是山田用红炮隔着两个棋子轰掉了渡边的黑车,渡边说这不算,中间隔着两个子还能打过来,这炮的射程也太离谱了。山田说炮就是这么走的,规则上没写中间隔几个子。渡边冷冷地说规则也没写你可以把帅藏在茶叶罐里,但你藏了。
沈安就在这硝烟弥漫的背景下喝着茶,把一份又一份通行证签好码在桌角。报上的新闻还是老一套——华中日军的扫荡战果辉煌,某地收复,某地固守。他每天把申报从头翻到尾,从要闻版翻到社会新闻版,再从社会新闻版翻到副刊
副刊上连载的言情小说已经连载了大半个月,女主角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男主角每天送一束花,进度慢得像是作者忘了这茬。
第三天下午,沈安照常翻到申报第四版。这一版是分类广告和寻人启事,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巴掌大的版面里,每条启事都只有寥寥数语,排版紧得让人眼酸。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然后停住了。
第四版右上角第一条寻人启事,表面上是一则找走失远房亲戚的普通启事,措辞朴实,格式规范,看不出任何毛病。但如果只看句中所有第二个字的偏旁,再按笔画数量减掉部首的偏移值,拼出来的字和字之间的间距刚好能组成一句话。
这不是随便写出来的措辞——这种字数和标点符号的排列方式是军统有任务给他的暗语格式。他在心里把每个字拆开,去掉偏旁,按笔画数量重新排列。
拼出一句话:查清爱新觉罗在沪落脚点
沈安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抿了一口。是军统的任务。军统那边在找他,让他查溥伟在沪上的落脚点。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按在报纸上,正要把这一页翻过去,余光扫到同一版右下角另一条寻人启事。也是找人的,启事内容是找一个走失的老太太,格式和刚才那条完全不同,但字数和标点符号的排列方式同样眼熟——这种格式不是军统的,是红党的。同样是字头暗语,拼出来的话和上一条一模一样
沈安把报纸翻到头版,盯着“申报”两个大字。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搁在膝盖上,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像一个在认真阅读新闻的普通读者。但在他脑子里面,两个念头已经撞成了弹珠——军统和红党同时下令查同一个人。同一天,同一个目标。溥伟身上到底带着什么东西,值得两家同时出手?
军统要查溥伟的落脚点,可以理解——他是前清恭亲王,是伪满洲国的政治招牌,是日军在占领区巡回宣讲的核心人物。这种人在军统的刺杀名单上从来就没有下来过。但红党也要查。这就不是简单的刺杀了。溥伟来沪上一定还有别的事,不是单单讲几句话、参加一场酒会那么简单。
他把报纸翻到第四版,慢慢把那条社会新闻从头看到尾,然后叠好报纸放回报架。
报架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份去年的沪上地图,上面被山田用红铅笔画了个圈——他说那是他上次吃烧饼掉芝麻的地方。沈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目光在那个红圈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不管军统和红党要干什么,情报总得从酒井身上拿。酒井美惠子全权负责溥伟的安保,她是整场酒会离溥伟最近的人。溥伟住哪里、走什么路线、酒会上坐在哪个位置、结束之后从哪个门离开——这些细节酒井一定知道。本来就要请她吃顿饭,为了之前几次她对自己的“关照”。现在这顿饭必须吃,而且要吃得快。
他回到藤椅里,闭上眼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请酒井吃饭不难——以宪兵队少佐的身份感谢特高课在泄密案调查中对宪兵队的认可,合情合理。下班之后,选一家正经的餐厅,不吃日料,不吃中餐,吃西餐。菊水那种地方太熟稔,今晚要的是体面,不是热络。
沈安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他说请接特高课酒井美惠子科长。接线员说稍等
他靠在桌边等着,目光落在窗外
操场上新兵正在练队列,口令声从灰扑扑的操场上传上来,梧桐树的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