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与收尾

酒井美惠子回到华懋饭店大堂时，天还没亮

　　大堂里已经清理过一遍，碎玻璃被扫成了几堆，翻倒的自助餐台被扶正了，但桌布上的酒渍和踩烂的香槟杯碎片还留着

　　几个留守的便衣靠在前台旁边抽烟，看见她进来，立刻把烟掐灭站直!

　　她走到前台，拿起电话，拨了龟田办公室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龟田的声音就从那头传了过来，沉稳，慢吞吞的，但带着一丝被深夜电话吵醒之后特有的沙哑：“我是龟田”

　　“龟田长官，我是酒井。肃亲王死了。”她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湿手帕擦手指上残留的黑灰，“护送车队在虹口闸北交界处遭遇伏击，三辆车全毁，十一人全部阵亡。伏击者用的是地埋式炸药，引爆之后用冲锋枪补枪。我勘察过现场——四个人，两枚炸药，一挺美制汤姆逊，撤退路线在闸北废墟方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龟田没有问“怎么回事”或者“怎么会这样”——他在听完了她的简报之后，只问了一句：“你现在需要什么？”

　　“两个请求。”酒井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第一，请龟田长官调一个中队的宪兵协助封锁虹口和闸北交界处，所有出沪上的路口全部设卡——火车站、码头、公路哨卡，一个不漏。第二，全城搜捕一个女性武装人员——圆脸，二十出头，身高一米六左右，穿灰布短褂，可能有伤。她从肃亲王手里抢走了一件大衣，大衣里可能有重要情报。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死在华懋四楼楼梯间，姓赵，身份待查。”

　　龟田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以。宪兵队这边我来安排。”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通知码头巡逻队和火车站宪兵分队，但宪兵队得分大头——安保酒会可都是特高课负责，你自己协调”

　　“多谢”酒井挂了电话。

　　龟田放下听筒，立刻拨通了司令部的电话，又拨通了宪兵队值班室的电话，把封锁路口和全城搜捕的命令一条一条布置下去

　　雪茄在烟灰缸边上搁着，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没有弹

　　沈安站在酒井旁边，手捂着耳朵，等她把电话放下，立刻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道：“酒井科长，那个女服务员——我和她交过火。她手里的两把驳壳枪是从楼梯间那里拿的，死在楼梯间那边那个，这两人可能是一伙的，从饭店后厨混进来的。顺着这条线往下摸，一定能查出什么。”

　　酒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简短。“把你跟那个女服务员交火的经过、她的体貌特征、使用的武器、逃跑的方向——所有细节，写一份书面报告。明天中午之前交到特高课。”

　　“明白。”沈安直起腰，退了下去。